第108章 伤痕示众

陆肆并没有在主席台上停留太久，那番震耳欲聋的质问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整个礼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滞重。他顶着全场数百道充满震惊、羞愧与敬畏的视线的注视，迈着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步伐，径直走回礼堂角落的那片阴影处。

当他高大的身躯再次笼罩住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娇小身影时，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暴戾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弯下腰，用一种与刚才暴怒状态截然不同的轻柔动作，单手极其沉稳地扶起缩在座位上的苏瓷，另一只手则极其小心地、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托起她那只缠满厚重纱布的左手。

苏瓷顺从地站起身，身体依旧保持着受惊后的僵硬与瑟缩。她低垂着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地滚落，砸在陆肆温热宽厚的手背上。她表面上是一副被吓坏了的凄苦模样，内心深处却在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切的走向——陆肆的保护欲已经被彻底激发，刘春花营造的舆论场也已经濒临崩塌，接下来，只需要最致命的一击。

她将指尖微微蜷缩，任由陆肆牵引着她，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贴着他的身侧更咽着哀求道：“陆肆，你别带我上去……全院的领导和家属都在看着我们，你刚才为了我在台上发了那么大的火，已经把刘嫂子得罪透了，也把大家吓坏了。如果我现在跟着你走到主席台上去，以后你在团里还怎么做人？大家肯定都会在背后指点，说你是个只顾着护短、连大局和集体面子都不顾的莽夫……我手上的伤真的没事，过几天它自己就会结痂的，只要能让你在这个大院里好好的，我受这点委屈、被他们骂几句资本家小姐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快带我回家好不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真的不想让你为了我站在全院人的对立面上，算我求求你了……”

陆肆听着她这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凄楚言辞，心脏仿佛被一把钝刀狠狠来回拉扯。他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将她护得更紧，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无尽的心疼与坚决，一字一顿地回应道：“苏瓷，你给我把头抬起来！你记清楚，我陆肆娶你回家，不是为了让你在外面替我受尽委屈、背尽黑锅的！你总是为了我的面子、为了我的前程选择隐忍，选择把自己踩到泥土里，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身为一个男人，连自己妻子的清白和名声都护不住，如果我眼睁睁看着你带着这一手深及见骨的伤，还要被这种心思恶毒的女人指着鼻子当众羞辱，那我这身军装穿在身上还有什么意义？我今天不仅要护着你，我还要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装病偷懒，到底是谁在恶意中伤！你把手交给我，什么都不用怕，跟我上去！”

苏瓷的身体因为他的话而轻轻颤栗，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任由陆肆牵引着她穿过长长的过道。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一只随时会被目光凌迟的弱小羔羊。她一边走，一边继续用那种绝望而卑微的语调轻声抽泣着说道：“可是陆肆……我现在上去，除了让你陪着我一起被人评头论足，还能改变什么呢？你就听我一次劝，放我走吧，我不想成为你完美军旅生涯里的那个污点……”

陆肆的脚步猛地顿了半秒，他低下头，目光深沉如海地注视着她苍白破碎的侧脸，声音变得更加浑厚而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借此驱散她所有的恐惧：“你不用害怕，因为从今往后，有我陆肆挡在你的前面！我看今天谁还敢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来看待你！他们不是说你娇气、说你装病逃避劳动吗？那我就把真相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刚才那副跟着起哄的嘴脸有多么荒谬绝伦！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剩下的所有公道，我来替你讨回！”

伴随着这番掷地有声的宣告，苏瓷乖巧而瑟缩地跟着他，一步步重新走回了灯光最刺眼的主席台中央。陆肆没有任何言语铺垫，他径直站在麦克风前，当着全院数百名官兵和家属的面，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决绝地开始一层层解开苏瓷手腕上厚重的医用纱布。

礼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息，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粗糙的医用纱布与红肿肌肤相互摩擦时产生的细微动静。随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被剥离，那些沾染了刺鼻消毒药水和暗红色干涸血迹的布条失去束缚，无力地坠落在地。最终，那只原本白皙如玉、娇嫩纤细的手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在昏黄且原本并不算明亮的白炽灯下，苏瓷手背上那道寸许长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可怖。那伤口极深，边缘的皮肉受水泡后已经向外翻卷发白，周围更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与青紫，几乎蔓延到了每一根指节。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和一路走来的牵扯，原本勉强止住的伤口再次崩裂，鲜红的血水顺着苍白的指尖缓慢凝聚，最终一滴一滴地坠落在主席台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惊肉跳的碰撞声响。

陆肆面无表情地托举着这只满是血污的手，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极其肃穆地向左侧转动身体，停顿片刻后，又向右侧转动身体，确保台下每一个角落、每一双眼睛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处惨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