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肆还没来得及发作,苏瓷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缩回手,将那只还在渗血的伤口死死藏在身后,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低垂着头,开始向陆肆道歉。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苍白的脸庞上泪水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额头的冷汗,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苏瓷心里却清楚,这正是她精心算计的时刻,她要用自己的“无能”把陆肆心底那根最硬的弦彻底绷断,让他再也容不下院子里那些长舌妇。
“陆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太没用了。”苏瓷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像是要把心底所有的自责都剖开给他看,“我嫁到你们家,本来就身体弱,什么重活都干不了,连劈个柴都砸到自己手,现在还让你刚训练完回来就看到我这副狼狈样子。我知道我不如别的军嫂能干,不会洗一大盆衣服不会挑水不会生火,我只会给你添乱,只会让你在外头被人家指指点点说你娶了个没用的媳妇……陆肆,你别生气,你先松手好不好?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自己能处理的。”
陆肆的眉头猛地拧紧,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风暴还在翻涌,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伸手又想去抓她的胳膊:“苏瓷,把手给我!别藏着,让我看看伤口到底怎么样!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你没用了?”
苏瓷却像被烫到一样更快地往后躲,左手藏得更深,泪水扑簌簌地掉,她的声音越发卑微,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诚恳,长长的句子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不……陆肆,你别看了,我真的没脸见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从我进门那天起,我就拖累了你。院子里的嫂子们说得对,我这种资本家娇小姐出身的,只会娇气,只会装柔弱,干不了正经活儿。看看我现在,把手砸成这样,还让小野跟着担心,让你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火。我不能像刘嫂子她们那样帮家里分担家务,不能让你在外头安心训练,我只会让你操心,只会让你在团里抬不起头……陆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太没用了。”
陆肆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步上前,试图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已经带了急切与心疼,却被她的话刺得生疼:“够了!苏瓷,你给我闭嘴!谁敢说你拖累我?把手拿出来,我现在就给你处理伤口,你再这样说下去,我——”
苏瓷却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般地哭出声,她猛地跪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仰头看着他,那张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哽咽到几乎断气,却仍旧一字一句地说着最诛心的话:“陆肆……你别拦我,让我说完吧。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休了我吧,真的,休了我,去找一个像隔壁刘嫂子说的那样能干活、屁股大好生养的女人过日子。她们能挑水劈柴,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能给你生一堆壮实的孩子,不会像我这样娇气得连斧头都举不稳,还把自己手砸得血淋淋的。我这个资本家娇小姐,只会给你丢人,只会让你在军属院里被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你娶了个没用的花瓶,说你前程被我耽误了……陆肆,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不要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女人,毁了你在团里的名声,也毁了你自己的前途。我知道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嫁进来,我只会添乱,只会让你为我操碎心……你休了我,好不好?这样你就能娶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女人,不用再为我这个弱不禁风的累赘操心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陆肆的大男子主义和保护欲上。那种卑微到极致的自责,那种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姿态,让陆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原本因为看到她满手鲜血而爆发的暴戾之气,此刻却被这些话彻底点燃成另一种更深的怒火——不是对她的,而是对那些在门外幸灾乐祸、挑拨是非的邻居,尤其是刘春花。他想起刘春花平日里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当着他的面却从来不敢直接说出口的闲言碎语,此刻全被苏瓷这番话无限放大。他对大院邻里关系的最后一丝容忍,在这一瞬彻底粉碎。陆肆的拳头在身侧捏得青筋暴起,眼底涌起前所未有的厌恶与杀意,那种恨意直指始作俑者刘春花,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在为苏瓷而狂乱。
苏瓷还在继续哭着,声音越来越弱,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自责上:“陆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护着我。你是团长,是铁血汉子,应该娶一个能跟你并肩、能给你撑起后院的女人,而不是我这种只会哭只会拖后腿的娇小姐……你休了我吧,我走就是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陆肆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到极致的妻子,看着她藏在身后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那双泪水模糊却满是绝望的眼睛。这一刻,苏瓷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妻子,而是成了他必须要用生命去捍卫的尊严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