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时间仿佛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一边,是劫后余生的紧紧相拥,是悔恨泪水浸湿的衣襟,是失而复得的温暖与慰藉。
而另一边,则是利刃交锋的刺耳声响,和一个女人因嫉妒与绝望而逐渐扭曲的面容。
许妙然的剑招,早已不复先前的章法,只剩下泼妇般的胡乱劈砍。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对紧拥在一起的母子,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停下了攻击,任由墨殇冰冷的剑锋抵在自己的喉咙前,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尖厉的狂笑。
“多感人啊!母子情深!许袖烟,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她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不甘,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你解了毒,把他变回了那个听话的乖儿子,一切就都能回到原点了吗?”
墨殇眉头微蹙,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只要他再进一寸,这个疯女人的脑袋就会搬家。
许袖烟缓缓抬起头,将依旧在抽泣的齐昭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许妙然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许妙然,你的死期到了。”
“我的死期?哈哈哈哈!”许妙然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没错,我是输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你这个贱人给毁了!但是,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好过吗?”
她的脸色猛地一沉,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要让整个皇宫,整个京城,都给我陪葬!”
齐昭此刻已经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缓了过来,他扶着许袖烟的肩膀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重新变得清明的眼眸里,已经燃起了属于帝王的怒火与杀意。
“妖妇!事到如今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墨殇,拿下她!朕要将她千刀万剐!”
“是!”墨殇应声,剑锋就要划破许妙然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妙然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晚了!”
她突然不再理会墨殇的剑,而是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印法,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了一连串晦涩难懂、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音节!
“不好!”许袖烟脸色一变,立刻高声提醒,“墨殇,退!她要用本命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那诡异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许妙然猛地尖厉嘶吼!
只见一道刺目的血光,猛地从她的心口处炸开,撕裂了她的衣衫!一只通体血红、形状如同巨大蜘蛛,却长着一张狰狞人脸的怪物,带着一股浓郁的腥风,从她血肉模糊的胸膛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那,就是用她心头血喂养了十数年的——血蛊!
“去!”许妙然面如金纸,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墨殇。
血蛊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径直扑向墨殇的面门!
这东西来得太快,也太诡异!
墨殇的反应已是极快,他来不及多想,放弃了击杀许妙然,手腕一转,长剑横于胸前,内力灌注,全力格挡!
“铛——!”
一声如同金石交击的巨响!
墨殇手中的精钢长剑,竟然被那小小的血蛊撞得剧烈弯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冲击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墨殇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撞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哗啦!”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墙边的多宝格上,那价值连城的博古架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瓷器玉器碎了一地!
“墨殇!”齐昭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别过去!危险!”许袖烟一把拉住了他,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那血蛊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盘旋在半空中,那张酷似许妙然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同样怨毒的表情。
而许妙然,则趁着墨殇被击退的这一个空档,终于摆脱了纠缠!
她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大仇得报的快意。
“哈哈……许袖烟!齐昭!你们看到了吗?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疯狂地笑着,一边笑,一边从脖子上扯下了一根红绳。
红绳的末端,挂着一枚吊坠。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惨白、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打磨而成的哨子。
“你以为……我输了?”许妙然将那枚惨白色的骨哨凑到嘴边,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许袖烟和齐昭,“不,我告诉你们,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为这一天,准备了整整十年!我培养的那些‘好东西’,也该出来……见见天日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鼓起了腮帮,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那枚骨哨!
“——啾!!!”
一道尖锐的哨声,猛地从那枚小小的骨哨中爆发出来!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整个皇宫,乃至宫外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扩散开去!
这是召唤的信号!
是召唤那些被她用蛊毒炼化,早已失去神智,却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蛊尸的信号!
这也是最后的信号!
是向宫外某个角落里,正在焦急等待的苏太妃,发出的——总攻信号!
许袖烟的脸色,在听到这声哨响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她知道,最糟糕的局面,终于还是来了。
而许妙然,在吹响骨哨之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看着面色剧变的许袖烟,发出了最后胜利者般的狂笑。
“许袖烟,你不是很能干吗?你不是能解毒,能救人吗?”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这满城的百姓!你怎么救你儿子这摇摇欲坠的大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