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殿朱门崩塌的余音还在空旷的穹顶下嗡嗡作响,漫天飞舞的尖锐木屑与破晓时分那刺目耀眼的金光相互交织,形成了一道令人无法直视的光幕。
“嘶——!”
就在这所有人皆陷入呆滞的死寂瞬间,一匹浑身浴血、肌肉贲张的高大战马,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震天嘶鸣。它扬起强健的前蹄,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狂暴姿态,越过那满地破碎的门槛,直接踩着那些被气浪掀翻的死士的身体,悍然冲入了大殿!
马背上的人,正是刚刚经历了一整夜血海厮杀的当朝丞相,沈砚。
他身上那套原本象征着文官统帅儒雅的银色鳞甲,此刻早已被浓稠的鲜血大面积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甚至连甲片的缝隙中都在往外渗着血水。他的头盔在午门的激战中不知去向,那一头向来被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不羁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发丝贴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他的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与硝烟熏染的痕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浓烈死气。
然而,在这副狼狈到了极点的修罗模样下,沈砚那双深邃的凤眸却亮得惊人。
在大门被撞开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沈砚的目光犹如最精准的鹰隼,直接无视了殿内那混乱不堪、瑟瑟发抖的人群,更没有在那些手持兵刃的叛军死士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他的视线,如同一道冷厉的闪电,越过重重阻碍,极其精准地死死锁定了高台之上、那个正高举着匕首、处于极端行凶状态的太后赵氏!
“想要动本相的人,哪怕你是这大胤的太后,今日也得把命留在这大殿之上!”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刮来的一阵寒风。
他猛地扔掉了手中那把早已砍出缺口的长剑,双手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平稳而极其有力地举起了一张通体乌黑的巨大长弓。
这张弓,并非他平日里用来消遣打猎的软弓,而是他在午门血战时,硬生生从一名被他斩杀的叛军神射手手中夺来的“五石硬弓”。此弓弓身极沉,需要极其强悍的臂力与腰腹力量才能拉开。
但此刻的沈砚,在看到元谂那因为体力透支而踉跄的身影,在看到那把即将落下的屠刀时,他的身体在那股毁天灭地的护内本能与狂暴怒火的驱使下,竟然爆发出了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恐怖力量!
他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那暗红色的鳞甲被撑得嘎吱作响,原本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拉开的五石硬弓,竟在他手中被瞬间拉至了一个极其完美、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满月状态!
“嗡——!”
那根由蛟龙筋揉制的粗壮弓弦,因为被拉到了极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催命符般的嗡鸣声。这声音在此时死寂一片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且令人毛骨悚然。
沈砚的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在面对皇室最高权威时应有的情绪波动,更没有半分因为可能弑杀太后而产生的手软。在他的眼中,只有一种绝对理性的、要将一切威胁彻底抹杀的杀伐之气。
就在战马那包裹着铁钉的前蹄,重重地、稳稳地踏上大殿那冰冷金砖的那一刻!
“给本相——破!”
沈砚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那扣住弓弦的两根手指,犹如松开了死神的镰刀,猛然松开!
“嗖——!”
一支通体漆黑、箭簇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精钢破甲利箭,瞬间撕裂了殿内那凝滞的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呼啸。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逼太后而去!
高台之上的太后赵氏,甚至还沉浸在即将品尝鲜血的扭曲快意中。那震耳欲聋的破门声刚刚让她的动作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直,她甚至还来不及转过那颗戴着凤冠的头颅,去彻底看清这犹如天神般降临的来人究竟是谁。
“噗嗤——喀嚓!”
那支黑色的利箭,便已经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极其精准、极其残暴地直接射穿了她那高举着匕首的右手手腕!
精钢打造的箭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太后那保养得宜的皮肉。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那巨大的、蕴含着五石之力的恐怖冲击力,不仅在一瞬间直接粉碎了她的腕骨,更是带着她那并不轻盈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娃娃般,向后猛地抛飞了出去!
“当啷——”
太后手中那把沾着血迹的匕首,因为手腕的瞬间粉碎而彻底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从半空中无力地掉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在太后听来却宛如丧钟般的声响。
紧接着,太后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红色盘龙立柱上。
那支穿透了她手腕的利箭,由于力道太大,竟然生生地将她的手腕死死钉在了那根坚硬的木柱上!太后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悬空挂住了一瞬,随后,那被射穿的皮肉终于无法承受这等撕裂的重量。
“嘶啦——”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响,太后的手腕从那锋利的箭簇上滑脱。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顺着那根冰冷的盘龙柱,像一摊烂泥般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直到此刻,那种骨头被彻底射成齑粉、皮肉被生生贯穿的剧烈疼痛,才顺着她那已经迟钝的神经,疯狂地传递到了她的大脑皮层。
“啊——!哀家的手!哀家的手啊——!”
太后赵氏捂着那正疯狂喷涌着鲜血、已经完全变形的右手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被剥皮的母狼般惨绝人寰的惨叫。
那只曾经用来玩弄权术、用来签署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懿旨、用来在这大殿上挥舞屠刀的右手,在这一箭之下,被彻底废掉。
她,彻底失去了行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