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抱着怀中那个“彻底昏死”的司语,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而是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颈椎。
那布满了骇人血丝的、如同野兽般的双眼,越过了怀中女孩那苍白如纸的脸颊,越过了那滩刺目的、尚未干涸的血迹,越过了那张被他一掌劈裂的、惨不忍睹的八仙桌。
最终,死死地、不带一丝一毫人类感情地,锁定在了那个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的——司宝珠身上!
那一刻,司宝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最凶狠的眼镜王蛇给盯住了。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疯狂地、不可抑制地,直冲天灵盖!
她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上下打架,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不……不是我……”她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音节,那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
萧之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恐怖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躯体语言动作。
他微微地、收了收自己的下颌,这个动作,让他颈部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如同几条盘踞的巨蟒。他那本就宽阔的肩膀,在一瞬间,再次夸张地、向两侧隆起,仿佛一只即将展开双翼、捕食猎物的巨大猛禽!
紧接着,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从司宝珠那张早已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移开,然后,落在了堂屋中央——那张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的、厚重的实木八仙桌上!
这个动作,所传递出来的、赤裸裸的暴力警告,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更加震撼!
他在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向司宝珠,向那个瘫倒在地的司建国,向那个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刘桂花,传递着一个冰冷而又明确的信息——
任何,试图再次对司语造成哪怕一丝一毫肢体损害的行为,都将遭到,等同于眼前这张桌子的、最彻底的、最残忍的……物理毁灭报复!
他会像劈开这张桌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劈开他们的骨头!
“呃……”
司宝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极致恐惧所挤压出来的、短促的抽气声。她的眼球,猛地向上翻去,整个人,竟是被这股无形的、却又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给硬生生地、直接吓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顺着墙角,彻底地滑倒在了地上。
在确认这条最主要的威胁信息,已经被对方完完全全地接收,并且对方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之后,萧之野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深处,才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任务完成后的漠然。
他,终于,转过了身。
那双穿着军勾硬底的战术皮靴,重重地、毫不避讳地,踩踏在了地面上那些破碎的、沾染着茶水的锋利瓷片之上。
那清脆而又充满了节奏感的“咔咔”声,在这一片死寂的堂屋之内,显得格外的刺耳。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司建国和刘桂花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之上。
他抱着怀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司语,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这间屋子里的人和物,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暴力与污浊空气的修罗场,直接走向了家属院那片开阔的、洒满了清晨阳光的露天空地。
然而,当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地皱了皱眉。
此时的大门外,那片小小的院落里,只有十数名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一个个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将这片本就不大的院落通道,给堵塞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兴奋、好奇、震惊、以及幸灾乐祸等等各种复杂的表情,正七嘴八舌地、对着那间刚刚爆发了剧烈冲突的屋子,指指点点。
“哎哟,刚才那声响,跟打雷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萧科长发火了呗!我刚才可听见了,萧科长喊着要让司家全家陪葬呢!”
“这司家大房也真是作孽啊!把好好的一个侄女磋磨成这样,现在人家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还不肯放过,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快看!快看!萧科长出来了!”
就在人群议论得最热烈的时候,萧之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一瞬间,所有的嘈杂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同一时间,产生了一次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倒吸冷气的生理反应!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气冲天的男人!
他们看到了萧之野那张阴沉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的、暴怒的面部状态!看到了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眼睛!
更让他们感到心胆俱裂的,是他们看到了,被这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女孩!
只见司语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刺目的血迹。她那张原本就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了半分生气,双眼紧闭,脑袋无力地垂落在萧之野的胸前,只有那乌黑的发丝,随着萧之野走动的步伐,而轻轻地飘动着,仿佛在诉说着主人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那了无生气的模样,那毫不设防的姿态,那嘴角刺目的鲜红……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围观的众人,传递着一个最直观、最可怕的信息——这个女孩,快要死了!
“天哪……”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恐与同情的低呼。
这声低呼,像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还堵在院落通道里、准备看热闹的人群,在这一刻,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纷纷向着两侧,惊恐地、快速地倒退着,唯恐避之不及。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看热闹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的恐惧,以及对那个躺在他怀里、生死不知的女孩的同情。
就这么,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人群自动地、为萧之野,让出了一条足够宽阔的、通往外界的撤离路线。
萧之野目不斜视,抱着司语,迈着沉稳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步伐,从这条由人群自发让开的通道中,穿行而过。
而就在他走过之后,立刻就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邻居,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头探脑地,朝着那间还敞着门的堂屋内,进行着快速的视线扫描。
仅仅是一眼,就让他们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屋内的地面上,那片还没有干涸的、刺目的、呈放射状的血迹!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堂屋正中央,那张厚重无比的实木八仙桌,从中间,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桌腿旁,还散落着无数的陶瓷碎片!
他们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刻薄无比的刘桂花,此刻正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而那个一向爱摆长辈架子的司建国,也同样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细节,都在无声地、却又无比震撼地,向他们讲述着,刚才这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一场怎样恐怖的、单方面的……屠杀!
通过这几个胆大邻居的现场观测,以及随后在人群中,如同病毒般飞速传播的窃窃私语。
两个崭新的、牢不可破的标签,被这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最具有公信力的外部社会环境,彻底地、死死地,焊在了萧之野和司语的身上。
萧之野——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病弱的妻子,不惜当众动用极端暴力、一掌劈裂八仙桌的、绝对不能招惹的、极度护短的危险分子!
司语——一个从小被大伯一家严重虐待、在新婚回门当天还被堂妹恶意绊倒、当场吐血昏迷、濒临死亡的、最可怜、最值得同情的弱者!
两人的双重社会身份伪装,在这场由他们二人联手导演的、堪称完美的大戏落幕之后,终于,获得了最无可辩驳的、最坚实的——外部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