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羞愤在胸腔内发酵,最终转化为滔天的怒火,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指着沈嫣咆哮道:“沈嫣!你这个毒妇!你今日这般羞辱我,不就是仗着你是长公主吗?不就是因为你投了个好胎,姓了沈吗?”
沈嫣挑眉,尚未开口,梁园便如连珠炮般吼了出来: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梁园乃是圣人门徒,十年寒窗苦读,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岂能容你这般满身铜臭之气来玷污!那些银子……那些银子算是我借你的又如何?我又没说不还!待我日后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定会加倍还你!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要置我于死地?”
“借?”沈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反问,“未经主人同意便拿,那叫偷。梁大人熟读律法,难道连‘窃’字怎么写都忘了?”
“你住口!那是家安!是通财之义!”
梁园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掩盖他的心虚。说到这里,他似乎从自己那扭曲的逻辑中找到了一丝底气,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还有!你今日当众揭夫君之短,让我在同僚面前颜面扫地,这不仅犯了‘七出’中的口舌之过,更是善妒成性,不容人!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以顺从夫君为天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为人妻的温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手指颤抖地指着天:
“我梁家门风清正,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哪怕你是长公主又如何?哪怕是闹到金銮殿上,闹到陛下面前,我也要请皇上评评理!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夫纲!我就不信,陛下能纵容你这般践踏读书人的尊严!”
一边吼着,梁园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那张还未被搬走的书案。
此时案上笔墨凌乱,他一把抓起毛笔,动作癫狂,饱蘸浓墨,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墨汁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洒在他那张扭曲惨白的脸上,显得既滑稽又可怖。
“你要休我?好!好得很!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不是你要休我,是我梁园要休了你这个妒妇!”
他手中的笔在纸上疯狂涂抹,嘴里念念有词:“立此休书,沈氏不贤,忤逆夫君……”
一直瘫软在地的宋烟见状,眼珠一转,也跟着哭喊起来。
她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抱住梁园的大腿,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看似是在劝阻,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表哥!表哥你别冲动啊!千万不能写啊!”
宋烟哭得声嘶力竭,声音凄切婉转:“姐姐毕竟是金枝玉叶,是皇上的亲姐姐,我们惹不起的啊!若是真闹到了陛下面前,受苦的还是表哥你啊!都是烟儿的错,是烟儿福薄,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惹姐姐生气!”
梁园低头看着她,手中的笔顿了顿,咬牙道:“这与你无关!是她欺人太甚!”
“不!就是烟儿的错!”宋烟死死抱着他的腿,哭道,“烟儿这就走,烟儿哪怕是去绞了头发做姑子,去青灯古佛伴一生,也不愿看着表哥为了我和姐姐决裂,不愿看着表哥的前程毁于一旦!表哥,你就服个软吧,求求姐姐原谅,只要你们能和好,烟儿死也瞑目了!”
这一番“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哭诉,更是深深刺痛了梁园那脆弱的自尊心。
看着怀中柔弱无助、一心为他着想的表妹,再看看对面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沈嫣,梁园心中的逆反心理瞬间达到了顶峰。
“你胡说什么!你走什么走!”
梁园一把推开宋烟,力道之大,险些将她推了个跟头。他猛地直起腰,将手中那张刚写了几个字的纸狠狠揉成一团,朝着沈嫣的方向砸去,虽然根本砸不到,但他却吼出了自以为最有气势的一句话:
“今日该走的是她!这是我的宅子!就算东西都被搬空了,这地契上也还是写着我的名字!”
他喘着粗气,双眼充血地瞪着沈嫣,仿佛在宣誓最后的主权:
“沈嫣,你拿着你的臭钱滚!带着你这些如狼似虎的狗奴才滚出我的家!我梁园就是饿死,就是去街上讨饭,也不吃这嗟来之食!更不稀罕你这充满铜臭味的施舍!”
“我不稀罕你这充满铜臭味的施舍!那是嗟来之食!”
梁园嘶哑的咆哮声还在喜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颤抖。他以为自己的“傲骨”能震慑住沈嫣,能挽回哪怕一丝作为男人的颜面。
沈嫣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在断崖边疯狂试探的蝼蚁。就在三天前,她还在末世指挥着幸存者对抗丧尸潮,一颗流弹击中指挥所,再睁眼时,她便成了这大梁朝最窝囊的长公主。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叮”地一声响起:“恭喜宿主绑定‘权谋复仇’系统,主线任务:清除朝堂蛀虫,辅佐幼弟稳固江山。新手任务:铲除极品驸马,拿回属于皇家的尊严。”
比起末世的残酷,眼前这个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简直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就在梁园以为沈嫣被骂得无言以对,正准备再接再厉疯狂叫嚣休妻之际,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从喜堂门口滚滚而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梁大人好大的口气!本官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这般硬气地吃这‘嗟来之食’的!”
这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口的光影被一道修长的身影遮挡,紧接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的男子大步走入。他面容冷峻如雕刻,剑眉入鬓,一双凤眼中寒星点点,正是当朝大理寺少卿,以“铁面无私、六亲不认”著称的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