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功撕开了太后脸上那层遮羞布,将她最忌讳的“衰老”二字变成了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反驳的羞辱之后,元谂并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目光如同流水一般,自然而然地从太后那张气得发青的脸上滑过,随后精准地定格在了始终端坐于太后身侧、神情阴鸷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王爷元澈。
先帝所出的二皇子,也是太后在先帝驾崩后,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而强行过继到膝下、扶持起来的“养子”。
这对母子,看似是太后最坚固的依靠,实则不过是一场基于利益交换的脆弱结盟。太后需要一个听话的儿子来对抗如今的皇帝元昭,而元澈需要太后的势力来觊觎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皇位。
这中间,隔着的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血缘鸿沟,以及无数个日夜累积下来的利用与防备。
‘正好。’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元谂在心中冷笑一声,嘴角那抹温婉柔弱的笑意愈发灿烂。
她缓步上前,走到元澈面前,目光在太后与元澈之间来回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幅感天动地的母慈子孝图。
“二皇兄今日也在啊。”
元谂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几日不见,二皇兄看着倒是比以前清减了些。想必是为了侍奉母后,也是日夜操劳,这般孝心,真是让谂儿自愧不如。”
元澈闻言,抬起那双阴沉的眸子,冷冷地扫了元谂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妹过奖了。侍奉母后乃是为人子的本分,哪里谈得上辛苦?倒是皇妹,身子刚好就跑出来吹风,可别又犯了什么糊涂病。”
这话里的刺,可谓是毫不掩饰。
但元谂根本不接招。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大家闺秀的端庄,甚至还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极其感动的样子:
“二皇兄这话说得极是。母后虽然命中无子,这福气……却是不浅啊。”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刚端起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命中无子”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把太后这辈子最大的痛点,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扒了出来!
但元谂根本没给她发作的机会,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极其诚恳的赞叹:
“虽然二皇兄并非母后亲生,但这几十年来,却是真的做到了视如己出。这份超越血缘的大爱,这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母子情分,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动容啊!谂儿每每想起,都觉得母后真是好福气,虽然没能有个亲生骨肉承欢膝下,但能有二皇兄这般孝顺的养子,也是老天爷开了眼了。”
这番话,听着全是在夸人。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扎在太后和元澈这对“母子”的心窝子上。
“你……你说什么?”
太后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呼吸急促得像是个即将断气的病人。被当众揭穿“绝户”之痛,这种羞辱比刚才说她老还要致命一万倍!
她是个没有亲生儿子的可怜老人。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而现在,这个疯丫头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母后,谂儿是在夸二皇兄孝顺呢。”
元谂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根本没听懂太后的怒意,反而转过头,直白却又看似无心地询问起元澈来:
“只是不知……二皇兄这般极尽孝顺,每日晨昏定省,嘘寒问暖,是否真的能够弥补母后心中那份遗憾呢?毕竟……这亲生骨肉和养子之间,终究是隔着一层的。母后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每夜深人静之时,看着这偌大的宫殿,会不会也觉得孤单?会不会也在想,若是自己有个亲生的儿子,该多好啊?”
“啪!”
一声脆响。
太后手中的茶盏终于被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混合着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太后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元谂,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扭曲与怨毒。
而与此同时,元谂敏锐地捕捉到了元澈脸上的变化。
当听到“膝下无亲子”、“养子卑微”这几个字时,元澈原本一直维持着阴沉表情的脸上,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怨毒。
那是被戳中养子身份后的真实反应。
他无论做得再好,终究只是个用来养老送终的替代品。
无论他怎么努力去讨好这个老女人,在她心里,永远比不上一个亲生的儿子。
甚至,在太后眼里,他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罢了。
这一刻,这对原本看似坚固的政治同盟,在心理层面上已经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元谂看着这对各怀鬼胎的“母子”,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快意。
“哎呀,母后!您的手流血了!”
元谂惊呼一声,连忙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元澈猛地挡在了身前。
“够了!”
元澈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股子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皇妹今日若是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母后这里,不需要你来假惺惺。”
“二皇兄这话就见外了。”
元谂并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迎上元澈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谂儿只是心疼母后罢了。既然二皇兄觉得谂儿多事,那谂儿走便是了。只是……二皇兄可千万要照顾好母后啊。毕竟,这可是您唯一的依靠了,若是母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您这‘孝子’的名声,怕是也要跟着受损呢。”
说完,她再次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