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量如同几千斤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瓷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原来,她这悲惨凄凉的一生,并不是因为命不好,也不是因为所谓的体质差,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被信任的丈夫下毒二十年,被亲堂姐偷换了母亲留下的传家宝,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气运和富贵。
甚至连那所谓的“不孕不育”,都是这对狗男女为了让她绝后、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当牛做马而设下的毒计!
“呵……呵呵……”
苏瓷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破损的笑声,那是愤怒到极致的悲鸣。
这一刻,滔天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身体最后的防线,却也刺激着她那濒死的躯壳,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惊人的力量。
原本连抬起手指都费劲的苏瓷,猛地从枕头上弹起半个身子。
她那双浑浊的眼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眼角甚至缓缓渗出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满是褐斑的面颊滑落,滴在苍白的病号服上,宛如厉鬼索命。
“哟,回光返照了?吓唬谁呢!”
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死死抓住了名贵的貂皮大衣。
“苏红……你这个……畜生……”
苏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肉嚼碎了吐出来的。
她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抓挠,尖锐的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风声。她想要撕烂眼前这张得意洋洋的脸皮,想要把那颗被金钱和欲望腐蚀的黑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烂透了!
“啊!你个疯婆子!你给我松手!”
苏红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拍打着苏瓷的手,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力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松手!弄坏了我的大衣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文博哥从香港给我带回来的!”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苏瓷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一抹刺眼的猩红和无尽的仇恨。
她那枯枝般的手指狠狠划过苏红精致的妆容,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我的脸!我的脸!”
苏红发出一声惨叫,原本的高傲瞬间崩塌,她发疯似地用力一推,将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苏瓷重重地推回了病床上。
“砰!”
苏瓷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床头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生命力如同破了洞的水桶,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流逝。
“滴——滴——滴——”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报警声。
屏幕上原本微弱起伏的绿色波浪线开始变得紊乱,剧烈跳动几下后,逐渐拉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
“滴——————————”
长鸣声响起,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真晦气!死之前还要抓花我的脸!苏瓷,你做鬼也别想安生!我要找道士镇住你的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苏红捂着流血的脸颊,恶毒的咒骂声在苏瓷的耳边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苏瓷的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苏红那张涂着烈焰红唇、此刻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逐渐与正前方那台黑白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那是陆肆。
那是她曾经弃如敝履,嫌弃他又凶又冷又没情趣,却在死后才知道他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爱过她的陆肆。
电视屏幕上,陆肆那张黑白遗照依旧冷峻刚毅,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生死,静静地注视着她。
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令人心碎的深情和遗憾。
‘陆肆……对不起……’
‘如果……如果有来生……’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苏瓷并没有闭上眼睛。
她用尽灵魂深处仅剩的全部意志力,将对苏红和李文博那滔天的恨意,以及对陆肆那深入骨髓的愧疚,死死地锁在了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她不甘心!
她好恨!
她还没有报仇!她还没有弥补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
“呼——呼——”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瓷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床沿,苍白的指尖距离那台播放着陆肆新闻的电视屏幕,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那是她这一生,离他最近,却又最远的距离。
她双眼圆睁,瞳孔虽已扩散,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还在控诉着这世道的不公,眼神中残留着令人胆寒的执念与戾气。
死不瞑目。
只有窗外那肆虐了一整夜的风雪,依旧不知疲倦地狂暴拍打着摇摇欲坠的窗棂,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仿佛在为这个含恨而终的女人奏响最后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