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那种恨不得替陆肆去死的情绪还在胸腔里激荡,连带着呼吸机都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就在这时,原本虚掩的病房大门突然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盖过了呼吸机的警报,门锁老化的弹簧在那股蛮力下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鲜红色高跟鞋重重地踏在了满是灰尘和污渍的水泥地上。
“哒、哒、哒……”
尖锐的脚步声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击在苏瓷脆弱的耳膜上。
来人身穿一件在这个年代价值不菲的黑色水貂皮大衣,敞开的衣襟里,是一袭修身的酒红色丝绒旗袍,旗袍的开叉很高,随着走动隐约露出肉色的丝袜。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还没等人走近,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脂粉香水味便如洪水猛兽般涌入,瞬间冲散了病房里积攒已久的霉味和消毒水气。这股香味太过霸道,与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慈善病房显得格格不入。
苏瓷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眼珠,视线越过来人的肩膀向后看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她名义上的丈夫李文博,并没有出现。
只有这个女人。
“咳咳……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比猪圈还要臭!我就说我不来,文博非要让我来看看死了没,真是晦气死了。”
苏红站在病床前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并没有靠近,而是迅速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绣着金线的真丝手帕,嫌弃地死死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
此时的苏红,面色红润,皮肤紧致白皙,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保养得宜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
而躺在病床上的苏瓷,满头白发稀疏,满脸褐斑,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两人明明是堂姐妹,年纪相仿,此刻同处一室,却仿佛隔着两代人的鸿沟,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惨烈对照。
苏瓷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这位堂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似乎想问什么。
苏红看着苏瓷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探病的关切,反而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那是一种胜利者看着手下败将垂死挣扎时特有的嘲弄和快意。
她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弧度,直接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尖细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在找谁呢?找文博吗?别看了,把眼珠子瞪出来他也看不见。文博哥说了,这种充满了穷酸气和死人味的地方,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他怕沾了你的晦气,坏了他明年的财运,所以特意让我来替他看一眼。啧啧啧,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全身上下烂得流脓,连外面的乞丐都不如,我要是文博哥,我也嫌恶心,早就把你像扔垃圾一样扔得远远的了。”
苏瓷的手指颤了颤,想要抓住床单,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苏红似乎很享受苏瓷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向前迈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碾了碾,眼里的讥讽更甚,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
“苏瓷,你也有今天啊?当年你在村里多风光啊,十里八乡的一枝花,仗着自己长得狐媚,把那些男人勾得五迷三道的。那时候你多清高,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结果呢?这就是你的报应!被迫嫁给李文博后,你天真的以为能够真心换真心,为了他当牛做马,。现在好了,人家发达了,成大老板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黄脸婆扔到这种慈善病房里等死。你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是不是觉得老天爷不开眼?”
说到这里,苏红突然掩嘴轻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大年三十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咯咯咯……其实我也挺同情你的,真的。你说你忙活了大半辈子,图什么呢?图李文博不爱你?图他把你当保姆?还是图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看我,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当年你样样比我强,学习比我好,长得比我好。可现在呢?我是李氏集团的总经理夫人,穿的是几千块的水貂,戴的是几万块的珍珠,出入有小轿车接送,住的是大别墅。而你呢,像条老狗一样躺在这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就是命啊,苏瓷,这就是命!”
苏瓷死死地盯着苏红那张一张一合的红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原来……原来这就是她的一生。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红见苏瓷不说话,以为她已经被打击得连意识都模糊了,更加肆无忌惮地走到床头,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道:
“苏瓷,别撑着了,你也该上路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本来我是不想来的,但是我想了想,咱们姐妹一场,总得有人给你送终不是?毕竟,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人记得你了。我今天特意穿得这么喜庆过来,就是要让你在临死前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人生赢家。你放心走吧,等你死了,我会让人把你随便卷个席子扔到乱葬岗去,毕竟文博哥说了,你的骨灰盒太贵,他不舍得花那个冤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