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张伟仿佛过完了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肺都要炸了。他的手指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在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终端里,调出了一段他以前写着玩、用来做极端压力测试的恶意代码。
那是一段逻辑死锁程序,一旦运行,能让目标区域的所有智能交通设备瞬间瘫痪,所有的红绿灯会同时变成红色,所有的电子路障会毫无规律地升起落下。
“Peter,你不是要粒子特效吗?你不是要烟花吗?老子这就给你放个大的!”
“代码里的战争,开始了!”
啪!
张伟那根因为常年敲代码而磨出了老茧的中指,带着他对这个操蛋世界所有的愤怒,狠狠地敲下了那个回车键。
深夜的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海城的柏油路面,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嘎吱嘎吱”声。
“师傅!你这车里一股什么味儿啊?是不是没洗脚啊?我告诉你,我今晚可是跟王总喝的酒,那可是身家几十个亿的大老板!你这种开出租的,一辈子也就是给人家提鞋的命,知道吗?我让你开快点听见没?我这胃里翻江倒海的,要是吐你车上你可别讹我啊!”
后座上,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满身酒气的男人正歪着脑袋,唾沫星子横飞地嚷嚷着。他那一双被酒精泡得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那种小人得志的狂妄,一只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差点打到前排的隔离栏。
王师傅黑着一张脸,双手死死攥着那个已经盘得油光发亮的方向盘。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强压着心里那股想把这孙子扔下高架桥的冲动。
“老板,雨大路滑,安全第一。再说了,这条路限速六十,前面还有探头。”王师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老烟枪特有的沙哑。
“探头?探头算个屁!老子有钱!违章了老子给你交!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呕……”
男人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干呕,吓得王师傅赶紧一脚刹车稍微减了点速。
就在这时,放在支架上的手机突然发疯似的震动起来,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他这几天晚上做梦都能听见的警报声。
呜——!呜——!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什么警报?这破城市天天演习,有完没完啊?吵死人了!”醉汉捂着耳朵骂道。
王师傅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那张布满红点的地图,还有那句“力所能及,即为天命”。
“又开始了……这帮狗娘养的。”王师傅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作为最早一批被老王那个死鬼偷偷拉进APP群里的“临时工”,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今晚又要有血光之灾了。
“你嘀咕什么呢?我让你快点!我这几百万的生意要是耽误了……诶?那是什么?”醉汉突然指着车窗外大叫起来。
车子刚好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但王师傅却一脚踩死了刹车,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就在路口的人行横道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而在她们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足有两米高、浑身覆盖着黑色合金装甲的人形怪物正举着一只还在冒烟的机械臂。
那是特事局的“守护者”战斗机器人!
而在那个机器人的脚边,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他的左臂上系着一条鲜黄色的布带,那是黄巾力士的标志。此时此刻,那个年轻人的胸口已经被砸塌陷了一大块,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那条黄巾。
“别……别伤害她们……快跑……”小伙子一边吐血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的手死死抓着那个机器人的脚踝,想要为那对母女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确认目标……阻碍执法……清除程序启动。”
那个机器人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根本没把那个垂死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它那只闪烁着蓝光的机械臂猛地一甩,像是踢垃圾一样把那个小伙子踢飞了出去。
砰!
小伙子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再也没了动静。
“啊——!”那个年轻母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紧紧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机器人缓缓抬起了右臂,掌心的能量炮开始聚能,幽蓝色的光芒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对母女。
“无差别清除模式……执行。”
这一幕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王师傅的心窝子上。
“那是黄巾的小子……为了救人……”王师傅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愤怒到极点的颤抖。他开了二十年夜班出租,什么人没见过?抢劫的、耍流氓的、吸毒的,他都见过。但他最恨的,就是那种欺负女人孩子的畜生!
更何况,那个年轻人是为了救人啊!
那个小伙子看年纪也就跟他儿子差不多大。要是他儿子被人这么像杀鸡一样杀了,他这个当爹的还能是个站着尿尿的爷们吗?
“师傅!你干嘛停车啊!那是拍电影呢吧?现在的特效做得真好……诶?你要干嘛?”
后座的醉汉还在不知死活地嚷嚷,那张满是油腻的嘴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恶心。
王师傅猛地回过头,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冲着那个醉汉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给老子闭嘴!!!”
这声音太大了,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那个醉汉被吓傻了,嘴里的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瞪着眼睛。
“坐好了!老子今天要杀人!”
王师傅咬着牙,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此刻狰狞得像个恶鬼。他猛地一挂档,右脚像是要把油门踏板踩进发动机舱里一样,狠狠地剁了下去!
轰——!
这辆跑了五十万公里、早就该报废的老普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它这一生中最响亮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发动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牛,四条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打滑,然后猛地抓住了地面。
“去你妈的守护者!去你妈的特事局!动女人孩子,老子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