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小人物的抉择

“关了！赶紧关了！”李明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按那个退出键，手指头都在打颤，“我就当没看见，我就当手机坏了。我去送外卖，送完这单我就回家睡觉，这事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退出”按钮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地图的一角。
就在离他不到两条街的一条死胡同里，一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而在那个绿点后面，三个鲜红欲滴的光点正死死咬着不放。地图上甚至贴心地标注出了双方的距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那个绿点越来越暗，那代表着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这是……友军？”李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老王那张总是挂着黑眼圈的脸。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为了不让他们这些底层骑手被平台算法压榨，偷偷给他们写了个辅助插件，结果被大公司告得倾家荡产。那天老王死的时候，那个视频他也看了，那个男人哪怕是被怪物撕成了碎片，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装着源代码的硬盘。
还有那个叫陈凡的年轻人。那天在古玩市场，那个年轻人被几十个黑衣人围着，背上全是血，却还在大声质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抹除大家的记忆，为什么要让大家活在虚假里。
“妈的！我想这些干什么！”李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李明你清醒点！你不是超人！你去了也是送死！那个顾客还在等你送餐呢！你要是被投诉了这月全勤奖就没了！”
他重新握紧了车把，准备掉头往顾客的小区骑。只要转个弯，只要不去看那个屏幕，他就能回到他那虽然卑微但至少安全的小日子里去。
可是……
那个绿点还在闪。
就像是一只在大海里快要淹死的小狗，正在拼命地把爪子伸出水面求救。
“操！”
李明突然爆了一句粗口，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停下车，一把拽开后座的保温箱，抓起那份价值二十五块钱的麻辣烫，像是扔手雷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汤汁四溅，红油洒了一地。
“去你妈的投诉！去你妈的差评！去你妈的全勤奖！”
李明红着眼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他重新跨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把头盔上的面罩狠狠拉了下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讨好和卑微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着一种名为“愤怒”的火焰。
他这辈子都在低头。给老板低头，给顾客低头，给交警低头，给生活低头。他以为只要把头低到尘埃里就能换来安稳，可老王低头了吗？老王死了。那个陈凡低头了吗？陈凡还在拼命。
如果今天他走了，如果那个绿点因为他的视而不见而熄灭了，哪怕他真的开了餐馆赚了大钱，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能挺直腰杆做人吗？他还能理直气壮地教女儿要做个正直的人吗？
“不想了！爱咋咋地吧！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李明深吸一口气，那是混合着雨水和尾气味道的空气，呛得他肺管子生疼。他的右手猛地一拧到底，那辆经过改装的电动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后轮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空转了几圈，然后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前面的十字路口正好是红灯，几辆私家车正慢悠悠地起步。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李明大吼着，完全无视了那个鲜红的指示灯。他在距离路口还有十米的时候猛地一捏刹车，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横向滑移，就像是一个职业赛车手在做最极限的漂移入弯动作。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水线，险之又险地从两辆轿车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只留下一串惊恐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叫骂声。
“曼岛TT也没这么刺激吧！”李明咧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竟然有些狰狞。
他的心脏在狂跳，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从未如此……像个男人。
那个小巷就在前面了。
那个绿点还在坚持。
“兄弟别怕！外卖到了！虽然这单不送吃的，但是老子给你送命来了！”
李明把油门拧到了底，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扎进了那个漆黑深邃、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小巷子。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是那些力大无穷的改造人，也许是那些恶心的真菌怪物。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此刻，他觉得这就是他的天命。
凌晨两点，海城CBD，金茂大厦四十五层。
整层楼静得跟坟地似的，就剩下角落那个工位还亮着灯。张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这就快滑下来的黑框眼镜，顺手摸了一把头顶。好家伙，本来就没几根毛的脑门现在更是光滑得能反光。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企业微信头像，嘴里忍不住就开始吐芬芳。
“我就纳了闷了，这产品经理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浆糊？明天早晨八点上线，现在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说要改UI？还要那种‘五彩斑斓的黑’？我黑你大爷！”
屏幕上，备注为“产品总监-Peter”的对话框还在不断往外蹦字儿：“张伟啊，还在不在？刚才老板在群里说了，那个登录按钮的动效不够酷炫，没有那种‘嗖’一下飞出来的感觉，用户体验太差了。你辛苦一下，再改个版，半小时后我要看效果。对了，别忘了把那个付款流程的逻辑也优化一下，要那种让用户感觉不到自己在花钱的流畅感，懂我意思吧？”
张伟看着这一行行字，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键盘塞进那个Peter的嘴里。他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地敲字回复：“Peter哥，这都几点了？逻辑层的东西现在动就是找死，万一出了BUG明天上线就崩了，这锅谁背？再说那个动效，我都改了十八版了，第一版你说太花哨，第十版你说太朴素，现在又要酷炫？你是不是在玩我？”
对面回得飞快：“张伟，这就是你的态度问题了。我们是为了产品，为了梦想，为了改变世界。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体现你的狼性精神？别废话了，赶紧改，改不完今晚别想走，还有，这锅肯定是你背，毕竟你是执行层嘛。加油，我看好你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