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凡刚刚结束和苏小婉的通话,就看到老王铁青着脸朝他走过来。
“老王,你那边……”
“别提了!”老王烦躁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这次他直接点燃了,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妈的!白忙活了!那案子,查不了!”
陈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回事?卷宗被销毁了?”
“要是销毁了就好了!销毁了还能查销毁记录!比那更操蛋!”老王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托了市局的老战友,他把当年的电子卷宗调出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所有最关键的证据,全都他妈的‘数据损坏’了!”
“数据损坏?”
“对!就是数据损坏!”老王气得想笑,“诈骗团伙的IP地址记录,损坏了!资金流向的银行记录,损坏了!所有能追踪到人的核心证据,全变成了一堆乱码!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在几年前的一次全局系统升级中,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一批旧案的附件数据损坏了!这理由,他妈的听着多完美!”
陈凡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哪家公司负责的系统升级?”
老王看着陈凡,眼神里带着一种荒谬和无奈。
“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我让他查了,当年负责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并且亲自经手了那次数据迁移和系统升级的人,就是咱们刚刚审过的那个——周文博教授。”
陈凡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织网者”控制着周文博,利用周文博,亲手抹掉了它自己留下的,最初的痕迹。
这条线索,也断了。
……
绝对安静的隔离静室里。
陈凡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面前,悬浮着几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青烟般的能量残骸。
这就是他从周文博身上斩断的,“织网者”的精神力残留。
苏小婉和老王站在静室的观察窗外,紧张地看着他。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陈凡已经进入了【灵视】状态,他的意识,正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几缕能量残骸之中,试图解析出其中的结构和“签名”。
“找到了……它的精神力里,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波动频率……”陈凡的声音,通过内置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外面,“就像是……一把调校得极其精准的音叉。很稳定,很纯粹,是基于某种……规则的能量结构。只要记住这个频率,我就……”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外面的苏小婉和老王,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陈凡?怎么了?”
静室里,陈凡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看”着那几缕能量残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那种原本稳定纯粹的能量结构,正在迅速地瓦解,崩坏。
“不对劲……这些能量……在‘熵增’!它们在主动变得混乱和无序!那个独特的‘签名’……正在快速地消散!模糊!”
陈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他拼命想锁定那个正在消失的频率,但它就像被扔进搅拌机里的墨水,迅速地扩散,变淡,最终和周围的混沌能量彻底融为了一体。
“该死!它连能量层面的痕迹,都提前考虑到了如何清理!这些精神丝线在脱离主体的瞬间,就被植入了一个‘自毁程序’!这根本不是自然消散!”
几秒钟后,那几缕青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特质,变成了一团毫无价值的,再也无法分析的混沌能量。
陈凡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挫败和不敢置信。
他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对着外面同样脸色难看的两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了。痕迹被清理干净了。什么都没剩下。”
这条线索,同样,断得一干二净。
机房里,苏小婉看着屏幕上的一片空白。走廊上,老王看着手机里老战友发来的“爱莫能助”的短信。静室里,陈凡看着那团彻底失去价值的混沌能量。
三条线索。
三个方向。
全都堵死了。
孤魂小队在经历了第一次成功的行动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心构筑起来的高墙。
调查,再次陷入了僵局。
特事局的临时指挥室里,空气压抑得像一块铁。
苏小婉死死盯着面前一片空白的屏幕,那是她奋斗了一整晚的成果,也是她耻辱的证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烦躁的哒哒声。
“我不信!”她突然低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完美无擦除的数据销毁!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迹!只是我没找到!再给我二十四个小时,我把服务器的物理硬盘拆下来,用原子显微镜去扫,我也要把它的数据给我扫出来!”
角落的沙发上,老王把第三个烟头狠狠地摁进已经满了的烟灰缸,呛人的烟雾在他头顶盘旋。
“行了,小婉,别跟机器较劲了。咱们这次是碰到鬼了。我那条线也一样,他妈的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五年前的案子,所有证据都精准地‘损坏’了,经手人还是周文博自己。这王八蛋布了一个完美的局,他把自己的路,全都堵死了。我们被人耍了,彻头彻尾地耍了。”
陈凡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不语。
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精神上的挫败感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织网者”的手段,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谨慎。它在每一个环节,都预留了清理痕迹的后手。网络,现实,能量,三个层面,它都做到了天衣无缝。
这根本不是一个莽夫,这是一个算无遗策的幽灵。
“问题不在技术,也不在关系。”陈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问题在于,我们的对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站在同一个维度上战斗。它不下场,它只牵线。周文博是它的线,那个暗网论坛是它的线,现在线断了,它就躲回了我们看不见的黑暗里。”
苏小婉不甘心地说:“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周文博白死了?我们差点被团灭的账,也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老王也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现在连个鬼影都抓不到!我们连敌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怎么查?对着空气开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