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条充满了绝望与自我拉扯的荒凉山道,终于,消失在身后时。
一座,还算热闹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凡人集镇——“清河镇”,出现在了徐朗那早已模糊的视线之中。
他拖着那具,早已分不清是人是鬼的残破身躯,如同一个真正的、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孤魂野鬼,缓缓地,汇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他需要找到一些,能够暂时压制尸毒的草药。
否则,他怕自己,还没等走到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地点,就会先一步,被自己右臂中,那不断侵蚀着他五脏六腑的尸毒,给活活毒死。
在集市那喧闹的、充满了各种叫卖声的角落里。
一个,挂着一面半新不旧的、写着“铁口直断,专治邪祟”八个大字的布幡的摊位,吸引了徐朗的注意。
摊位后面,坐着一名,留着一撮山羊胡,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正闭目养神,一手拿着一把破旧的拂尘,一手捻着几枚早已包浆的铜钱,嘴里念念有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然而,就在徐朗从他摊位前,一瘸一拐地走过的瞬间。
那名道士,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了开来!
他的眼神,很尖,也很毒!
他一眼,便看到了,徐朗那藏在宽大袖袍之下,却依旧能看出几分轮廓的、极不协调的怪异双臂!
尤其是那只,即便被布条层层包裹,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不断透出的……狰狞右臂!
“哎!这位小哥!请留步!”
那道士的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从自己的小马扎上站起身,一个箭步,便上前拦住了,正准备去药铺的徐朗。
“小哥,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脚步虚浮,周身更是煞气环绕!此乃大凶之兆啊!”
徐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他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用那只僵硬的左手,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右臂。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戒备。
“莫怕,莫怕。”那自称“灵虚大师”的道士,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高深莫测的表情,“贫道观你这副模样,并非是染了什么寻常的风寒。你这,是典型的‘龙虎相争,煞气入体’之相啊!”
听到“龙虎相争”这四个字,徐朗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他真的能看出来?
“你这左右双臂,一阴一阳,一正一邪,本就水火不容。”灵虚大师围着徐朗,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如今,邪气那一方,更是占了上风,正在不断地侵蚀你的生机!贫道敢断言,若是再不及时化解,三日之内,你必将,爆体而亡,死无全尸啊!”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警钟,狠狠地,敲在了徐朗的心头!
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个道士,十有八九,是个江湖骗子。但是,他说的,却跟自己目前的情况,分毫不差!
他确实,快要被自己右臂里的那个老东西,给活活折磨死了!
此时的徐朗,早已是病急乱投医。
在那随时都有可能暴毙的、巨大的死亡威胁之下,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理智与存疑,也开始,动摇了。
“那……那大师……您……您可有化解之法?”他用一种,充满了希冀与怀疑的、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道士。
“哈哈哈哈!你算是问对人了!”
见到徐朗这副模样,灵虚大师知道,这条“大鱼”,已经上钩了!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然后,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点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乎乎的墨汁,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通,如同鬼画符一般的、谁也看不懂的涂鸦。
紧接着,他又从自己脚边,一个同样黑乎乎的、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瓦罐里,小心翼翼地,盛出了一碗,散发着一股淡淡馊味的、浑浊的液体。
“此乃,贫道亲自开过光的‘镇邪神符’!”
“而这一碗,更是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凝结一滴的……‘无根圣水’!”
道士的脸上,充满了无比的自信与骄傲。
“你且放心!只要,你喝下这碗圣水,再将这张神符,贴在你那邪气最重的患处!贫道保证,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龙虎相争,定能当场镇压,保你平安无事!”
“真的……这么神?”徐朗将信将疑。
“那当然!”灵虚大师拍着胸脯保证,“贫道我,‘灵虚大师’的名号,在这清河镇,那可是响当当的!童叟无欺!若是无效,贫道我,当场把这桌子给吃了!”
说着,他冲着徐朗,伸出了三根手指。
“不过嘛……贫道这开光画符,也是要消耗法力的。你看……这诊金……”
徐朗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是了,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要钱,才正常。
他忍着剧痛,从怀里,掏出了,那仅剩的、最后的一点碎银子,用一种,仿佛是在割自己心头肉的、悲壮的表情,递给了道士。
“大师……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好说!好说!悬壶济世,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灵虚大师一把将银子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热情。
“来!小哥!别耽搁了!快!把你那只胳膊上的布条,解开!让贫道,为你,驱邪治病!”
在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百姓们的指指点点之下。
徐朗,颤颤巍巍地,解开了,那缠绕在自己狰狞右臂之上的……
最后一层布条。
准备,接受这位“得道高人”的驱邪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