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疯魔之路

徐朗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让他，安稳地，睡上一个好觉。
他拖着那副，外表看起来伤痕累累，内里更是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如同一个孤魂野鬼，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城镇的山野荒道。
他的身体状况，因为日夜不停的、来自于体内的消耗与战争，而每况愈下。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像一盏被放在风中的、油量本就不多的油灯，随时，都有可能，会彻底熄灭。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极其险峻的悬崖峭壁旁。
道路，只有不足半尺宽，紧贴着光滑的山壁。而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左边……一定要靠左边走……”
徐朗在心中，不住地，告诫着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内侧冰冷的山壁之上，试图，用这种最安全的方式，通过这段险路。
然而。
他想安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住户”，却不想。
就在他行至悬崖最中间的位置时！
那只，一直被他用布条，死死捆在腰间的狰狞右手，突然之间，再次发难！
“小畜生！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徐既川那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的咆哮，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只鬼臂，瞬间爆发出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蛮力！轻易地，便挣脱了那早已被磨损得差不多的布条！
它如同最毒的毒蛇，闪电般探出！
五根漆黑的利爪，“噗”的一声，死死地，扣进了外侧崖边，一棵早已枯死的、坚硬的老树根之中！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拖拽力，猛然传来！
竟是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将徐朗的整个身体，都甩下这万丈深渊！
“不——！”
徐朗惊恐地大叫，他的半个身子，在瞬间，便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硬生生地，拽离了山道，悬在了半空之中！
脚下，是呼啸的、冰冷的山风，和那深不见底的、代表着死亡的深渊！
“哈哈哈哈！死吧！一起死吧！”徐既川的狂笑声，在他的耳边，如同魔鬼的交响乐。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
徐朗那只，一直僵硬的、冰冷的左手，再一次，爆发出了一股，源于求生本能的、惊人的力量！
它闪电般地，死死地，扒住了内侧崖壁上，一道微不可见的、狭窄的岩石缝隙！
那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地用力，指甲，在与坚硬的岩石摩擦之中，寸寸崩裂！
十指连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岩壁！
但，他没有放手！
他死死地，咬着牙！
“啊——！”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充满了不甘与求生欲的怒吼！
硬生生-地，靠着这只，早已不属于他的左臂的力量，将自己那悬在半空之中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重新拉回了，那条代表着“生”的安全地带！
“呼……呼……呼……”
脱险之后的徐朗，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坐在了那冰冷的崖边。
他的精神，在经历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死亡的袭击之后，终于，彻底地，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双，沾满了血与泥的手。
然后，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彻底的疯子一样，对着它们，自言自语起来。
他先是，用那张，早已不成人样的、又哭又笑的脸，卑微地，讨好地，去蹭那只，还在因为计划失败，而愤怒地不断抽搐的、狰狞的右手。
“爹……我亲爹……我叫你祖宗了行不行？”
“别闹了……求求你，别闹了……”
“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这胳膊，不也得跟着一起，摔成一滩烂泥吗？到时候，你这道残魂，没了庇护，还不是得被外面的孤魂野鬼给分食了？”
“咱们……咱们先活着，行不行？等……等咱们找到了地方，我……我给你找一具，更好的身体！比我这个，好一百倍！一千倍！到时候，您老人家，再搬家，好不好？”
在发现，卑微的讨好，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只右手，依旧散发着暴虐与杀意之后。
他又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只，正安静地，躺在他身侧的、毫无生气的左手。
他一把，抓起那只冰冷僵硬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一种，充满了委屈与哭诉的语气，哀嚎道。
“媳妇……我的好媳妇……你快醒醒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啊……”
“你再不醒，你男人，就要被你那个该死的公公，给活活玩死了！”
“你管管他啊！你白天在茶寮里，不是还打他打得挺顺手的吗？你再起来，抽他几个大嘴巴子啊！”
这种，充满了撕裂感的、诡异的“一家三口”的对话。
在这条，本就荒无人烟的山道上，持续了一路。
偶尔，有路过的、上山砍柴的樵夫，或是出来觅食的野兽，远远地，见到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正对着自己的双手，时而磕头作揖，时而痛哭流涕的怪人。
都无一例外地，将其视为，被恶鬼附了身的、彻底的疯魔！
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远远地，便惊恐地，逃窜而去。
而徐朗，就在这种，极致的孤独，与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家庭矛盾”而暴毙的无边恐惧之中。
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有人烟的地方，缓缓地，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