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自我修养

青玄道长修门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整套专业的木工工具，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那扇被炸得稀巴烂的大门修得焕然一新，甚至还贴心地给门轴上了油，保证开关时绝不会发出一丝一毫的噪音，以免打扰到“师尊”的清修。
然后，他便以“侍奉师尊起居，感悟大道真意”为名，理直气壮地在这栋凶宅里住了下来。
他主动将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草席，称其为自己的“道庐”。
从此，景鸣的咸鱼生活，就多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充满狂热崇拜情绪的“人形弹幕解说”。
“师尊，您醒了？现在是卯时三刻，弟子已为您备好洗漱用的无根之水（自来水），今日吐纳可还顺利？”
“师尊，这是弟子为您准备的早膳，精选凡俗五谷（泡面）辅以琼浆玉液（可乐），定能为您炼化道体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浊气。”
“师尊，您要去茅厕？弟子这就为您清场净道，保证方圆十丈之内，无任何阴煞之物敢于靠近！”
景鸣的额头上青筋暴跳。
“滚！”他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再跟着我，我就把你塞马桶里冲下去！”
青玄闻言，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受教了的表情，恭敬地退到一旁，掏出个小本本，在上面奋笔疾书：“师尊今日再传大道真言——‘滚’。此字蕴含无上驱逐法则，言出法随，能退避万邪。另，师尊以‘马桶’点化弟子，意指修行之路，需如厕中污秽，冲刷己身，方能得见清净。弟子受教了！”
景鸣：“……”
他选择放弃沟通。
但青玄道长显然不这么想。他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跟在景鸣屁股后面，对他的一举一动，进行360度无死角的深度解读和自我攻略。
比如，景鸣早上起不来，闹钟响了八遍，他依旧赖在床上睡回笼觉。
青玄便会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神情肃穆，眼神狂热。
“师尊又入定了！”他对着空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这绝非凡俗的睡眠！你们看师尊的呼吸，三长一短，暗合天罡之数！他看似躺在床上，实则神魂早已遨游太虚，与宇宙大道共鸣！我等凡夫俗子，岂能以凡俗的作息来揣度神人？不行，我得记下来！”
说着，他掏出那个小本本，开始记录景鸣的呼吸频率和翻身角度，试图从中找出某种玄奥无比的吐纳法门。
再比如，景鸣打游戏。
“操！中路会不会玩？辅助你死哪去了？打野是猪吗？！”
景鸣连跪十把之后，气得捶胸顿足，指着手机屏幕骂骂咧咧，差点把新买的手机给砸了。
这一幕，在青玄眼中，又成了另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
“师尊不是在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自己的小本本口述记录，“师尊是在借这凡俗的电子幻境，演化天机杀伐，推演因果变幻！那个叫‘中路’的，定是代表了某种天地法则，而‘辅助’和‘打野’，则是阴阳二气的流转！师尊每一次失败，都是在故意示弱，他在用这种方式，磨砺那颗早已看破万古红尘的不动道心！”
“你们听！师尊又在念咒了！”青玄侧耳倾听，将景鸣那些污言秽语奉若神明，“这绝不是普通的骂人话！这分明是蕴含了天地至理的‘道骂’！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则的震动！我若能参悟其中万一，何愁大道不成！”
他甚至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将景明那长达十分钟的“猪队友吐槽大会”完整录下，准备夜深人静时，反复聆听，参悟其中的上古神咒。
至于景鸣每天抱着薯片、可乐这些垃圾食品大吃大喝，在青玄的脑补中，更是上升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哲学高度。
“师尊，您又在用凡俗浊气炼化先天道体了？”青玄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包新开的烧烤味薯片。
景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抓起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师尊果然深不可测！”青玄看着景鸣，眼中满是崇拜，“这便是‘大隐隐于市，大饿饿于吃’的至高境界啊！以最污浊的人间烟火，来洗炼那早已纯净无瑕的仙人之躯！此等气魄，此等胸襟，万古罕见！”
等景鸣吃完，他甚至会像个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空空如也的薯片袋子，放在鼻子下深吸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上面还残留着师尊的一丝道韵！此乃不可多得的修行至宝！拿回去贴在道庐墙上，定能助我早日突破！”
景鸣看着那个拿着空薯片袋子如获至宝的老疯子，默默地又开了一包可乐味的。
而最让青玄坚信自己抱对了这条宇宙级金大腿的，是一只小白猫的出现。
那是一只附近的流浪猫，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唯独尾巴尖上，有一小撮不易察觉的金黄色。它不知怎么溜进了这栋凶宅，正好撞见了在院子里晒太阳（躺尸）的景鸣。
“喵~”
景鸣看着这只长得颇为可爱的小家伙，咸鱼的心被触动了。加上自己一个人也确实无聊，便从屋里拿了根火腿肠，撕开喂给了它。
小白猫似乎也特别亲近景鸣，吃完火腿肠也不走，直接跳到景鸣的肚子上，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起来。那柔软的触感，让景鸣这个资深懒癌患者，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了。
然而，这温馨和谐的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青玄眼中，却不亚于一场惊涛骇浪！
“那……那是……”
青玄瞪大了眼睛，他以自己那微末的道行，竟然从这只小白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尊贵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上古血脉气息！
他不敢声张，只是偷偷观察。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华如水。小白猫趴在院墙上打盹，皎洁的月光洒在它身上。就在那一瞬间，青玄亲眼看到，在小白猫的身后，有九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尾巴虚影，一闪而过！
“噗通！”
青玄道长当场就腿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想起了师门古籍中，只在神话传说里才有一两句记载的生物——
九尾天狐！
天呐！
这只看似普通的流浪猫，分明是血脉返祖的九尾天狐幼崽！是传说中，成年即可毁天灭地、魅惑众生的上古神兽！
连这种只存在于神话里的生物，都主动前来亲近，收敛起滔天妖气，心甘情愿地当一只普通的宠物猫，只为了能陪伴在师尊左右……
这位师尊的来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上万倍！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客厅里。
景鸣正一边撸着肚子上呼呼大睡的小白猫，一边举着手机，破口大骂：
“上单！我叫你守塔！你他妈跑去偷猪干什么？！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浆吗？！”
这个画面，在青玄的眼中，瞬间变成了一幅恢弘壮丽的史诗画卷——
上古人皇，正轻抚着怀中沉睡的神兽幼崽，同时以无上神念，横跨万古，指点着另一片战场上的天地大计！
青玄道长，再次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