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强收的徒弟

面是好面，劲道Q弹，汤是好汤，香气扑鼻。
但景鸣现在一口都吃不下去。
他端着那碗堪称完美的泡面，手里还捏着叉子，却感觉如坐针毡。只因为对面那个破门而入的老道士，正用一种看神仙下凡、看亲爹复活、看佛祖显灵的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狂热、恐惧，还有一丝……渴望？
景鸣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食欲全无。
本来就有起床气，现在被人炸了门，还打扰了自己一个月以来最神圣的干饭仪式，景鸣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你看什么看？！”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面？！”
这纯粹是一句被逼急了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威胁。
然而，这句充满了起床气的狠话，落入已经彻底进入“脑补模式”的青玄道长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挖……挖出来……泡面？
青玄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看到了一幅尸山血海、日月无光的恐怖幻象！
他看到无数曾叱咤风云、威震寰宇的绝世大能，在前辈的“炼妖壶”中哀嚎沉浮，他们那曾经洞穿虚妄、看破法则的神眼，最终都化作了滋养这壶中大道神韵的无上养料！
前辈，这是在点化我！这是在警告我，不要用凡俗之眼，去窥探神明之威！
青玄道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内心那山呼海啸般的恐惧与激动，“噗通”一声，当场就跪下了！
“前辈！师尊！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罪该万死！”
青玄以头抢地，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无比虔诚的语气，声泪俱下地忏悔起来。
“弟子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妄动凡念，擅闯道场，惊扰了前辈雅兴，罪孽深重！求前辈看在弟子修行不易、一心向道的份上，饶弟子一条狗命！”
“弟子愿追随前辈左右，为前辈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扫地洗衣！不求前辈传授无上大道，只求前辈能从牙缝里……不，从泡面汤里漏出一点道韵，就足够弟子受用终身了！”
“铛啷！”
景鸣手里的叉子都惊得掉进了泡面碗里，溅起几滴油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导自演、演技堪称影帝级别的老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前辈？师尊？我师你奶奶个腿儿！老子只想当个咸鱼，不是想开精神病院啊！
“不是，我说你……”
景鸣刚想开口，让这个老疯子赶紧滚蛋，别耽误自己吃面，那个已经沉寂了一个月的魔鬼系统，却极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叮”了一声。
【检测到有诚心向道者请求拜师，触发突发任务：为人师表。】
景鸣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任务名称：为人师表。】
【任务内容：宿主需收下眼前这位修士为徒，并对其进行初步的教导。】
【任务奖励：《基础驯兽术》入门篇。】
【任务失败惩罚：……】
“《基础驯兽术》？这什么鸡肋玩意儿？”景鸣一听奖励就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喊道，“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我拒绝！”
驯兽？能让甲方爸爸听话不改需求吗？能让老板主动给我放带薪年假吗？不能？那有个屁用！
然而，当系统的惩罚内容，缓缓在他脑海中展开时，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跟着那个老道士一起跪下去。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将强制接管宿主身体，于明日午时，前往城市最繁华的‘时代天街’商业中心十字路口，寻找一根最显眼的交通信号灯灯杆，然后以最妖娆、最妩媚、最具观赏性的舞姿，进行为时一小时的钢管舞表演。指定背景音乐：《痒》。】
“当……当……当了个当……”
景鸣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万众瞩目。他，穿着油腻的睡衣，以一个风骚入骨的姿势缠绕在冰冷的灯杆上，伴随着那“来呀反正有大把时光~”的靡靡之音，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他的手机会被打爆，他会登上本地新闻头条，他会被做成无数个表情包，在每一个他曾经呆过的公司群里疯狂流传。
在“当场去世”和“当场社死，然后遗臭万年”之间，景鸣含着血泪，选择了……苟活。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感觉牙龈都快被咬出血了。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砰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的老道士，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几个字。
“……你，起来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蕴含着无上的大道真意。
正沉浸在忏悔与恐惧中的青玄道长，听到这句宛如天外传来的道音，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表情却如蒙大赦，激动得老泪纵横。
前辈……前辈原谅我了！前辈答应收下我了！
“师尊！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青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无上的大道之音洗涤了灵魂，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长生不朽的金光大道，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成全！弟子青玄，从今往后，愿为师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景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端起那碗已经开始有点凉了的泡面，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师尊？你才是师尊！你全家都是师尊！老子只想安安静-静地退休！老子只想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啊！
【任务‘为人师表’已接受。请宿主尽快完成教导内容。】
教导你妹啊！
景鸣端着面碗，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扇被炸得稀巴烂的大门。
“想留下来，可以。”
“先把门给我修好。”
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迫收下了他的第一个、也是最会脑补的徒弟。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退休生活，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宣告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