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赶尸匠,那个为首的刀疤脸,在他那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惊恐与痛苦的呜咽声中,因为腰侧那条不属于他的、沉重无比的铁尸大腿的拖累,而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时。
整个裁缝铺,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一还在响着的,只有角落里,那只名为“小哭包”的鬼傀,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悲悲切切的……抽噎声。
“呼……哈……呼……”
徐朗,也终于停下了他那疯魔般的动作。
那股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从他背后那块铁甲尸皮中,爆发出来的狂暴蛮力,如同退潮一般,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啪嗒。”
他手中那把沾满了粘稠血液与碎肉的大剪刀,无力地滑落。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虚脱般地,“噗通”一声,瘫软在了那片满是血污与尸油的、黏糊糊的木地板上。
他,赢了?
他,竟然,靠着自己一个人,打赢了三个凶神恶煞的赶尸匠,和他们那三具刀枪不入的铁皮行尸?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不是以弱胜强的快意。
而是,无边的、冰冷的……恐惧。
他惊恐地,瞪大了自己那双还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温热的、粘稠的、带着刺鼻腥臭味的……血液。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前。
那几团……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的物体。
那三个,刚刚还活生生的、对他耀武扬威的赶尸匠,和他们那三具,曾经不可一世的铁尸。
此刻,已经被他,用一种最残忍、最诡异、最超乎想象的方式,强行地,“拆解”了。
又,重新地,“组合”在了一起。
那个麻子脸,他的双手,被死死地缝在了一起,像是在做一个永恒的、祈祷的手势。而他的两条腿,却被徐朗用大剪刀,从中间剪开,然后,与旁边一具铁尸那被斩断的上半身,缝合在了一起。
那个矮胖子,他的脑袋,依旧保持着那个被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姿势,下巴,与自己的肩膀,长在了一起。而他的身体,则被开膛破肚,塞进了另一具铁尸那空洞的胸腔之中,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面。
而最惨的,是那个刀疤脸。
他,和最后那具铁尸,被徐朗用一根长长的锁魂线,首尾相连,缝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球。
他们,都没有死。
他们的气息,还很平稳。
因为,徐朗在“手术”的过程中,本能地,避开了他们所有的致命要害。
但,他们体内的所有经络,都被那歹毒的“锁魂针”,给死死地封住了。
他们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力。他们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能,就那么,在地上,徒劳地、痛苦地抽搐着,从那被缝合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含糊不清的……闷哼。
“呃……呜……”
徐朗看着眼前这如同阿鼻地狱般的、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恐怖场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与那后知后觉的、冰冷的恐惧,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并非因为这血腥的杀戮而感到快意。
恰恰相反!
他,被自己这双,竟然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的、恐怖的手艺,给彻底吓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手,是用来缝合死人,让逝者得以体面安息的。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双手,竟然会用在活人的身上!
而且,是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然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几团还在蠕动的“肉块”,落在了自己这间,小小的裁缝铺里。
原本,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铺子。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垃圾场。
满地狼藉。
四处飞溅的尸水与血污,已经将他省吃俭用,才买来的那几块昂贵的波斯地毯,给彻底浸透、染黑。
墙壁上,挂着不知是谁的肠子。房梁上,吊着半截断掉的胳膊。
而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混合了血腥、尸臭、汗臭、以及……尿骚-的味道,更是让他几欲昏厥。
徐朗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张,冷艳绝伦,却又嗜血如狂的……脸庞。
浮现出了,绯绡,因为他弄脏了铺子,而露出的那副,极度嫌恶的表情。
“若是等我回来,发现这铺子里,又多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
“或者少了什么不该少的东西……”
“我就把你,也撕碎了,一起拼进去,填了这地缝。”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威胁,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对于“弄脏了家门”,对于即将到来的、属于鬼王的“家法”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地,击溃了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不……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也顾不上地上的血污了,连滚带爬地,爬向了墙角。
他死死地抱住了那个,还在“呜呜呜”地、坚持不懈地哭泣着的“小哭包”。
仿佛,只有抱着这个同样“悲伤”的同伴,才能让他,得到一丝慰含。
他一边,用自己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徒劳地,擦拭着地板上那根本擦不干净的血迹。
一边,如同一个失了魂的疯子,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着:
“会干净的……都会干净的……”“她……她不会发现的……她回来之前,我一定能打扫干净的……”“这是一场噩梦……对,就是一场噩梦……”“等我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