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
绯绡那清冷而又充满了极致蔑视的话语,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鬼市夜空!
轿辇之上,幽泉鬼王那张半边俊美、半边腐烂的脸上,那自以为是的、掌控一切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滔天的、被当众羞辱的怒火!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婢!”他怒极反笑,声音变得无比的阴森与尖锐,“本王肯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来人!”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周围那数百名阴兵,厉声喝道,“给本王将这个贱婢拿下!记住,要活的!本王要亲手,将她的魂魄,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炼成最下贱的鼎炉!让她永生永世,都为今日的愚蠢,而后悔!”
“是!”
“杀!”
数百名阴兵,齐声怒吼!
那震天的杀气,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浪潮,朝着街道中央那两个渺小的身影,疯狂地席卷而去!
周围,那些跪伏的鬼怪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都将头埋得更深了,生怕被这即将爆发的、属于鬼王的怒火,波及分毫。
完了!
彻底完了!
徐朗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手持刀枪剑戟的阴兵,看着他们那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的、冰冷的鬼火。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知道,自己,和身旁这位虽然强大,但似乎并不打算出手的主子,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
在全场鬼怪那充满了戏谑、贪婪与幸灾乐祸的注视之下。
徐朗,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
他也没有弯腰,去捡起地上那块,在不久之前,还是他梦寐以求的、能让他过上好日子的金元宝。
他只是,哆哆嗦嗦地,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缓缓地,伸进了自己那破旧的、满是补丁的怀里。
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平日里,被他用来剪裁寿衣布料、剪断尸蚕丝线、已经用了十几年、满是缺口与锈迹的……老旧的大剪刀。
他浑身,抖如筛糠。甚至,因为那已经超越了极限的惊吓,导致他身体最原始的机能,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缓缓地流下,在脚下那冰冷的地面上,洇出了一片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他,被活活吓尿了。
但是。
他还是硬生生地,挪动着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蹭到了绯绡的身前。
他用自己那并不算高大,甚至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佝偻的、瘦弱的脊背。
死死地,挡住了来自轿辇之上,那道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令人作呕的视线。
将他身后这位,绝代风华,却又似乎懒得动手的女鬼,完完整整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前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怖的阴兵军团。
他双手,死死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攥着那把在他自己看来,都毫无任何威慑力的、可笑的剪刀。
刀尖,颤抖着,对准了那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幽泉鬼王。
在那极度安静的、只剩下兵甲碰撞声与阴风呼啸声的鬼市街道上。
他,用一种已经完全变了调的、带着浓重哭腔与歇斯底里的、破音的嗓音。
对着那位半步鬼仙,对着那数百阴兵,对着这满市的鬼怪。
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句,他自己都觉得无比愚蠢、无比可笑、无比不知死活的话:
“这……这是我媳妇!!!”
“不……不卖!!!”
“给多少钱……都……都不卖!!!”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嘶吼出来的。
当最后一个字音,从他那嘶哑的喉咙里,吐出之后。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眼泪,鼻涕,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泥浆,糊了满脸都是。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也,可笑到了极点。
一个凡人。
一个被吓到失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一个只敢举着一把破剪刀的凡人。
竟然,敢对着一位统御一方的、半步鬼仙境界的鬼王,发出如此不知死活的……挑衅?
周围的鬼怪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充满了嘲讽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这个活人,在跟鬼王大人叫板?”
“他疯了吧!他是不是被吓疯了!”
“拿着把破剪刀,就想跟阴兵军团对抗?他以为他是谁啊?”
然而。
这,却是他徐朗,这卑微、懦弱、苟且偷生了二十年的一生之中。
第一次。
在必死的绝境之中。
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那个……女鬼。
向一位,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半步鬼仙。
亮出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獠牙。
他身后。
绯绡静静地立着。
她看着身前这个,虽然抖得快要散架,却依旧固执地、用自己那瘦弱的后背,为她挡住所有视线的男人。
听着他那句,虽然破了音,却又充满了决绝的、幼稚的“主权宣言”。
她那双一直冰冷如古井的、燃烧着业火的猩红眼眸之中。
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