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子……”徐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抱着怀里那匹鲛纱,连滚带爬地蜷缩到了柜台后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像一只被两头猛虎夹在中间的、可怜无助的小白兔。
他现在,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轰——隆——!!!”
就在徐朗陷入彻底绝望的深渊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最终轰鸣,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哀鸣,猛然响起!
那扇苦苦支撑了许久的楠木大-门,连同剩下的两道门栓,终于抵挡不住那几具铁尸狂暴的蛮力,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的碎片!
清晨冰冷的阳光,夹杂着浓重的灰尘,从洞开的大门口照射进来,将铺子内照得一片狼藉。
一个干瘦、枯槁,顶着一身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的废墟。
正是铁尸道人!
他那双被尸胶粘住的眼睛,已经被他用蛮力强行撕开,眼皮血肉模糊,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狰狞与疯狂。
他一进屋,那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浑浊老眼,便一眼锁定了那个正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身影。
“小畜生!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铁尸道人狞笑着,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他根本不给徐朗任何反应的机会,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掌猛然抬起,五根指尖之上,瞬间裹挟上了一层幽绿色的、散发着剧毒气息的浓郁尸气!
“死来!”
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柜台前!那只致命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徐朗的后心!
他显然是被徐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给惹毛了,不打算再有任何废话,意图将其一击毙-命之后,再把尸体带回去,慢慢地炼制成没有思想、只知听命的寻宝傀儡!
“朗儿,快躲开!”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声虚弱的嘶吼,从徐朗背后的工具箱里传了出来。
是他的鬼父徐既川!
虽然之前被徐朗当成炮灰一样踹出去,但眼看自己的独苗儿子就要被人当场格杀,他还是本能地冲了出来!
一道黑烟从工具箱里冒出,勉强凝聚成徐既川那残破不堪的魂体。
他因为之前受伤过重,此时连维持形态都十分困难,但他还是咆哮一声,强行控制着那条充满了排斥感的“麒麟臂”,朝着铁尸道人的利爪,狠狠地挡了过去!
“不自量力!”
铁尸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都没有变招,那只裹挟着剧毒尸气的手掌,便结结实实地,与徐既-川的铁尸手臂,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
徐既川那本就虚弱无比的魂体,在铁尸道人那筑基期深厚的修为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魂体便瞬间被那股霸道的尸气震散,再次化作一缕黑烟,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工具箱里,连出来再战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铁尸道人的利爪,只是微微一顿,便毫不停留地,继续朝着已经毫无防备的徐朗后心,抓了下去!
死定了。
这一刻,徐朗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如何逃跑,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里间那位鬼王“媳妇”,在鬼市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把它交出来,再把你接触过的那个‘东西’的下落告诉老夫,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不对!不是这句!是主子说过的!
“材料,你自己去找。做不好,或者让我等久了,后果,你知道的。”
“弄坏了材料……就吃了你!”
对!就是这句!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百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徐朗的心脏!
他死了,不过是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可要是……要是把主子要的这匹“流光霓裳”的主材料给弄坏了……
徐朗只要一想到那位姑奶奶因为衣服没做成,而暴怒发作的模样,就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扔进了油锅里,反复煎炸了一万遍!
那,是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出于对绯绡那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也出于一种已经被彻底驯化后的、保护主人财物的卑微本能。
就在铁尸道人那致命的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
徐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不仅没有躲避,没有逃跑!
他反而,猛地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完全地、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敌人!
而他的双手,则死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中那匹洁白如雪的鲛纱,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要用自己的后背,去替这匹布,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噗嗤——!!!”
铁尸道人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徐朗的背上!
那锋利无比的、带着剧毒尸气的手指,轻易地撕裂了他的衣衫,撕裂了他的皮肉!
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瞬间在他的后背上绽放开来!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喷薄而出!
“呃啊——!!!”
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瞬间传遍了徐朗的全身!他痛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但他那双护着鲛纱的手,却依旧如同铁钳一般,没有丝毫的松动!
然而……
飞溅的鲜血,还是不受控制地,透过他的肩膀,越过他的脖颈……
几滴殷红的、滚烫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了他怀中那匹洁白如雪、完美无瑕的鲛纱之上。
那抹刺眼的红色,在洁白的鲛纱上,迅速地晕染开来。
如同最纯净的白玉之上,出现了一点无法抹去的、肮脏的瑕疵。
徐朗僵住了。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布料。
一股比肉体的剧痛,比对死亡的恐惧,还要浓烈百倍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