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让徐朗那颗因为恐惧和狂奔而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知道,那个铁尸道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身上的追踪印记,就像一枚催命符,随时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必须立刻回到那个地方!
回到那个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有一个更恐怖的存在,可以庇护他的地方!
徐朗一路狂奔,穿过田野,跑过小径,终于,在天色大亮之前,逃回了位于城郊的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徐家裁缝铺。
这铺子,明面上是做寿衣的,暗地里,才是他家干那“缝尸”勾当的真正据点。
“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铺子那扇虚掩的大门,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冲了进去。
紧接着,他迅速地反过身,将那扇贴着两张色彩斑斓、怒目圆睁的厚重门神画像的楠木大-门,“哐当”一声,紧紧地关上!
“咔!咔!咔!”
他甚至还手脚并用地,将三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巨大门栓,死死地插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抱着怀里那匹死也不敢松手的鲛纱,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吧?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
“咚……咚……咚……”
铺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密集,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脚步声!
徐朗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追兵,到了!
铁尸道人,凭借着在他身上留下的那道恶毒的追踪印记,果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数具高大魁梧的炼尸,已经将这座孤零零的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小畜生!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铺子外,传来了铁尸道人那因为恼羞成怒而变得愈发尖利刺耳的咆哮声,“竟敢用下三滥的手段暗算老夫!今天,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给我撞开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
“轰——!!!”
一股无比巨大的冲撞力,狠狠地撞在了那扇楠木大-门之上!
整座铺子,都随着这股撞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门板之上,木屑纷飞,那三道粗壮的门栓,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轰!轰!轰!”
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疯狂地敲击在徐朗的心头!
他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然而,就在他被门外的撞击声吓得魂飞魄散之时,一股比门外那尸山血海般的杀气,还要恐怖百倍的……压抑与冰冷,突然从铺子的里间,缓缓地蔓延了开来。
此时的铺子内,气氛比外面,更加的恐怖。
里间的帘幕之后,挂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前,绯绡正略带一丝不耐地,试穿着一件徐朗在她沉睡时,用之前剩下的一些边角料,为她赶制的一件丝质内衬。
她对于这种在她享受宁静时,突然响起的、如同苍蝇般嘈杂的噪音,感到了极度的、极度的不悦。
“真是吵闹。”她看着镜中自己那被打扰了雅兴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冷冷地说道。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里间弥漫开来,如同看不见的潮水,迅速地淹没了整个铺子!
徐朗只觉得脚下一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下的青石地板,竟在刹那之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极致的、如有实质的杀意,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后背之上!
绯绡甚至没有说话,没有露面。
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无比明确地,向他传达了一个警告。
“外面的脏东西,是你引来的?”“若是让它们进来,惊扰了本宫的雅兴。”“后果,你自己负责。”
“我……”
徐朗瞬间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极致的绝望之中!
门外,是想要将他抽魂炼魄的邪修和刀枪不入的铁尸!屋内,是只要稍有不悦,就能让他神魂俱灭的绝世鬼王!
进,是死路一条!退,也是万丈深渊!
他夹在这两股恐怖的势力之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轰——!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
其中一道门栓,终于承受不住那狂暴的撞击,应声断裂!
大门,随时都可能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