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州府。
春耕时节,本该是万物复苏、农人欢笑的日子,但今年的田埂上,却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这块地是我们李家村先占的!你们王家村的人凭什么来抢水?”
“放屁!这条水渠是我们祖祖辈辈修的!水当然归我们用!”
两群村民手持锄头、铁锹,在田间对峙,眼中满是怒火。原本宽阔的河道,因为两岸密密麻麻的农田争相引水,此刻水位低得只剩下一条细流。
“住手!都给我住手!”
齐修谨勒住战马,一身便服,却难掩威严。他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紧锁。
“王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一位老农哭诉道,“这几年人越来越多,地却只有这么多。为了这点水,两个村子已经打了好几回了,上个月还出了人命!”
“是啊王爷!家里的娃儿多了几张嘴,地里的收成却不够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齐修谨翻身下马,看着那些虽然穿着新衣却依旧面黄肌瘦的村民,心中沉甸甸的。
“人口多了,这是好事,说明大齐太平了。”齐修谨安抚道,“但人多了,地不够种,确实是个大问题。”
回到驿馆,齐修谨立刻给齐昭写了一封加急奏折。
“陛下,臣一路巡视,所见所闻,令人忧心。大齐盛世,人口激增,虽有占城稻和红薯推广,然人多地少之矛盾日益尖锐。若不早做打算,恐生大乱……”
许袖烟坐在一旁,翻看着各地的户籍册,神色也颇为凝重。
“修谨,这不仅仅是地的问题,更是吃饭的问题。”她指着册子上那不断攀升的数字,“虽然我们引进了高产作物,但土地的产出是有极限的。而且,人多了,对资源的需求也会呈指数级增长。”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齐修谨问道。
“开源,节流。”许袖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开源,就是寻找更多的土地和粮食。除了继续开垦荒地,我们还要鼓励百姓走出去。”
“走出去?”
“对!去边疆,去海外!”许袖烟眼中闪烁着光芒,“北疆的黑土地肥沃无比,只要有人去种,就是个大粮仓。还有南洋诸岛,那里四季如春,稻米一年三熟。只要给百姓政策支持,让他们愿意去移民,不仅能缓解内地的压力,还能实边固防。”
“这倒是个长远之计。”齐修谨点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这些争水的百姓怎么办?”
“那就是节流……不,应该说是‘增效’。”许袖烟笑了笑,“修谨,你还记得格物院那个叫徐光启的状元吗?”
“当然记得,那小子是个实干家。”
“我让他带着格物院的一帮工匠,研发了几样新东西。”许袖烟从袖中掏出一叠图纸,“你看,这是改良后的‘龙骨水车’,提水效率比以前高三倍;这是‘脚踏脱粒机’,一个人能顶五个人干活;还有这个……”
她指着一张画着瓶瓶罐罐的图纸,神秘地说道:“这是‘化肥’。”
“化肥?”齐修谨一脸茫然。
“简单来说,就是用特殊的石头和草木灰配出来的肥料,能让庄稼长得更壮,结的穗更多。”许袖烟解释道,“虽然还是土法,但只要推广开来,亩产至少能增加两成!”
“两成?!”齐修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几千万石的粮食啊!”
“不仅如此。”许袖烟继续说道,“我们要让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有饭吃。鼓励他们进城,去作坊做工,去做小买卖。让农业变得像工业一样高效,让多余的人力变成城市的财富。”
这一系列的构想,虽然大胆,却直击要害。
数月后,一道道新政从京城颁布。
“鼓励移民令:凡愿迁往北疆、南洋者,官府发给安家费,免税三年,每户分田百亩!”
“农业增效令:推广新式水车、脱粒机,官府给予补贴。各地设立‘化肥厂’,指导农户使用新肥料。”
“工商兴业令:放宽城市户籍限制,鼓励农民进城务工经商……”
这些政策如同一场及时的春雨,滋润了大齐这片干涸的土地。
北疆,黑龙江畔。
曾经的荒原上,如今炊烟袅袅。成千上万的移民拖家带口,在这里扎下了根。黑土地上,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
“好地啊!这真是一把能攥出油的好地!”一位老农捧着黑土,笑得合不拢嘴,“以前在老家,一家五口挤在两亩薄田上,饿得眼冒金星。现在好了,百亩良田,这辈子都吃不完!”
江南,苏州城。
新的纺织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那些失去了土地的年轻男女,走进作坊,成为了拿工钱的工人。
“以前只会种地,看天吃饭。现在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工钱,还能给家里寄钱盖新房!”一名女工边织布边笑着说道。
格物院的试验田里,徐光启正带着一群学生记录着化肥的效果。
“太神奇了!”一名学生惊叹道,“用了化肥的稻子,不仅长得高,而且穗子沉甸甸的,这一亩地能多收两百斤!”
齐修谨和许袖烟再次微服私访。
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齐修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袖烟,你这脑子,真是装了太多好东西。”他感慨道,“这‘工业化农业’的路子,虽然难走,但真的走通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许袖烟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目光深邃,“只要方向对了,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大齐这艘船,太大了,转个弯都要小心翼翼。”
“是啊。”齐修谨握住她的手,“不过,有我们在掌舵,这船就不会翻。”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站在时代的潮头,用智慧和远见,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这艘巨轮,驶向那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深蓝。盛世的隐忧虽然还在,但解决隐患的钥匙,已经掌握在了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