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子对峙

燕州城的硝烟味尚未散尽，城防营内已是一片肃杀后的忙碌。
李赫将军端坐在案前，手中狼毫笔走龙蛇，将张莽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始末，以及搜出的与二皇子、北狄往来的密信一一封存。
“来人！”李赫一声厉喝。
亲卫疾步入内：“将军！”
“八百里加急，将这些罪证送往京城御前，另备一份，火速送往北境主帅营，呈交北王殿下！”李赫将信筒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闪烁，“张莽虽死，但他身后的鬼魅魍魉，绝不能姑息！”
“遵命！”
随着信使策马远去，燕州军营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许袖烟一身素净衣衫，行走在营帐之间。昔日那些对她侧目而视、私下议论“妇道人家懂什么”的兵痞们，此刻见到她，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挺直脊背，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参见世子妃！”一名校尉带头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紧接着，周围的士兵如同波浪般纷纷跪倒，齐声高呼：“参见世子妃！”
这声音不再是敷衍的礼节，而是发自肺腑的尊崇。许袖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穿过人群，并未因这份荣耀而有半分骄矜。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几日后，一队铁骑卷着风沙，如黑云压城般冲入燕州大营。为首之人身披重甲，面容冷硬如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却并未削减他半分威势，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北王，齐渊，到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齐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站在下首的齐修瑾和许袖烟。
“燕州之乱，平了？”齐渊的声音低沉浑厚，听不出喜怒。
齐修瑾拱手道：“回父王，张莽伏诛，余党已清，兵符已交还李赫将军。相关罪证，儿臣已命人送往主帅营。”
“嗯。”齐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这事你做得尚可，没丢了北王府的脸面。那张莽虽是猛将，却心术不正，除了也好。”
说罢，他话锋一转，视线如刀子般落在许袖烟身上，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审视。
“只不过，本王听说，此次平乱，世子妃可是‘功不可没’啊？”齐渊特意在“功不可没”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不仅擅闯军牢，还当众策反乱军，如今这燕州军中，只怕只知世子妃，不知本王了吧？”
许袖烟神色不变，微微屈膝：“儿媳不敢。当时情况危急，儿媳不过是为了保全夫君和燕州百姓，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齐渊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颤，“你是北王府的世子妃，不是冲锋陷阵的女将军！军国大事，向来是男人的战场，你一个内宅妇人，不在后院绣花弹琴，却跑到前线来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许袖烟抬起头，目光清澈：“父王此言……”
“住口！本王让你说话了吗？”齐渊厉声打断，身上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你既然嫁入了北王府，就要守北王府的规矩。此次你有功，本王会让人记下，赏赐少不了你的。但你给我记住了，今后这军中事务，你不得再插手半分！既已到了北境，便给本王安心在后院待着，相夫教子，为齐家开枝散叶，这才是你的正途！那些抛头露面的事，若是再传出去，别怪本王行家法！”
这番话，既是敲打，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贬低。在齐渊眼中，女人的价值仅限于繁衍子嗣和管理内宅，许袖烟的才智和谋略，在他看来不仅多余，甚至是一种越权的威胁。
大帐内一片死寂，许袖烟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正欲开口反驳，一道高大的身影却突然横跨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父亲此言差矣。”
齐修瑾直视着高高在上的齐渊，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齐渊眼睛微眯，似乎没想到一向沉稳的儿子会为了个女人顶撞自己：“你说什么？你要教训为父？”
“儿臣不敢。”齐修瑾背脊挺直，声音朗朗，“但儿臣必须说句公道话。若非袖烟识破张莽投毒的诡计，燕州数万将士早已成了‘疫病’下的亡魂；若非袖烟孤身入牢拿到王军医的口供，并在关键时刻稳住军心，儿臣恐怕早已被炸死在指挥所内，根本等不到父王前来。”
“那又如何？这是她身为世子妃的本分！”齐渊冷冷道。
“这不是本分，这是才干，是胆识！”齐修瑾寸步不让，声音提高了几分，“她是我的妻子，更是我有力挽狂澜之能的战友！她既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只能被困在后院绣花？北王府的媳妇，绝不是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弱女子，更不是生儿育女的工具！”
“放肆！”齐渊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指着齐修瑾的手指微微颤抖，“逆子！你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忤逆为父？你是被她迷了心窍不成！”
“儿臣清醒得很。”齐修瑾神色坦荡，毫无惧色，“儿臣只是在陈述事实。这北境的天，既然有我在撑，便也容得下袖烟展翅。父亲若是看不惯，大可治儿臣的罪，但若想折断她的羽翼，把她关进笼子里，儿臣第一个不答应！”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一个是掌控北境多年、说一不二的霸主，一个是初露锋芒、绝不妥协的少主。
良久，齐渊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拂袖袍，大步流星地朝帐外走去，路过齐修瑾身边时，脚步一顿，留下冰冷刺骨的一句话。
“我倒要看看，离了本王的庇护，你们两个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别以为平了个燕州之乱，翅膀就硬了。这北境的水，深着呢！”
帘帐被狠狠掀开又落下，带进一股寒风。
齐修瑾站在原地，身形未动。许袖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为了我，得罪北王，值得吗？”
齐修瑾回过头，眼中的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要这世子之位何用？”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没人能把你关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