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崩塌的信仰

“该死！这个老头子怎么会这副模样？！”
林小凡死死盯着投影中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那层原本因为系统加持而维持的冷静面具，在看到父亲那沾满干涸血迹的双手、以及眼中透出的决绝时，瞬间破防。
他太熟悉林风了。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那个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从容不迫的学者，是那个哪怕面对天塌下来的危机也能微笑着说“数据不会骗人”的男人。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嘶吼。
“小凡！听我说！”
影像中的林风似乎能感受到儿子的情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他挥舞着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臂，指着身后那个正在疯狂撕裂、不断吞噬碎石的狂暴空间乱流，眼神中充满了某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看看这个！看看这个所谓的空间裂缝！天衡局那帮蠢货一直告诉你们什么？他们说这是异次元的入侵，说只要修补了壁垒，只要把这些裂缝堵上，世界就能恢复和平！”
“这就是他们一直奉为真理的‘空间隔绝论’！他们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都投入到这该死的‘补天计划’里！甚至不惜把你这样的孩子当成耗材！”
林风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边嘶吼，一边在面前那个简易的控制台上疯狂操作。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一组极其复杂、充满了无数动态参数和流体模拟的三维数据模型，被强行投影在了画面的左侧。
那是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模拟图。
画面中，现实世界的空间壁垒被抽象成了一道极其脆弱的半透明薄膜，而那所谓的异次元能量，则是一股汹涌澎湃、足以淹没一切的黑色洪流。
“看清楚了吗？！”林风指着那个正在不断被冲击、却又被强行加厚的薄膜，厉声质问。
“这就是他们在做的事情！他们在用那些所谓的空间稳定器，在用无数异能者的生命，试图去堵住这道决堤的洪水！他们在加厚这层根本挡不住的墙！”
“但是能量守恒定律不会因为你是天衡局局长就改变！这些被强行阻挡在外的能量并没有消失！它们在积蓄！在压缩！在寻找更薄弱的突破口！”
随着林风的嘶吼，那个模拟图上的黑色洪流开始疯狂上涨，而那层被不断加厚的薄膜，虽然暂时挡住了冲击，但因为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压力，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一旦这些被积蓄的能量超过了临界点……砰！”
林风猛地一拍控制台，发出一声巨响。
模拟图上的薄膜瞬间崩碎，那股积蓄已久的黑色洪流如同灭世的巨浪，瞬间淹没了代表现实世界的整个模型。
“这就是最终结果！整个现实世界将在这种恐怖的压力释放下彻底崩碎！连原子都不会剩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这是自杀！这是短视的、傲慢的慢性死亡！高层那帮混蛋正在把整个人类引向灭绝的深渊！”
林小凡看着那个瞬间崩塌的模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慢性死亡……原来我们一直在做无用功吗？”
站在控制台旁的苏颜，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
作为天衡局培养出的最顶尖精英特工，她前半生所有的行动准则、所有的信仰、甚至她为之付出鲜血和青春的每一场战斗，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的信条之上——“修补裂缝、守护壁垒”。
这是她作为守护者的骄傲，也是她坚持到现在的动力。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的天衡局首席科学家，却用最直观的数据告诉她，这是一场骗局，是一场加速灭亡的自杀。
“这不可能……这种理论……太荒谬了……”
苏颜的嘴唇在颤抖，但她的双手却极其诚实地扑向了观测站内那台幸存的终端电脑。
“我要验证！我要验证这组数据的真实性！也许这只是他的推测！也许这只是个错误的模型！”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她调出了观测站内残存的所有关于空间波动和能量守恒的历史记录，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反驳证据。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滴滴滴——
随着屏幕上一行行运算结果的弹出，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和完全吻合的数据曲线，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模拟结果吻合度：99.9%】
【警告：当前空间壁垒承压已达临界值，预计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全面坍塌。】
“怎么会这样……”
苏颜的手指僵硬地停在了键盘上，眼神中原本那种属于精英特工的锐利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与恐惧。
“我们一直在做的……是在加速世界的毁灭？”
“苏组长……苏姐……”
陈大富站在一旁，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和公式，但他能看懂苏颜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比刚才面对巨人时还要绝望。
“这是真的吗？咱们以前拼死拼活去封印裂缝，其实是在往咱们自己家房子底下埋炸药？”
陈大富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苏颜，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
但苏颜没有说话。
她颓然地松开了键盘，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后仰靠在椅背上。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泪水。
“我们错了……大富，我们都错了。”
苏颜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一场徒劳的错误。我们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是在给刽子手递刀的人。”
林小凡看着崩溃的两人，又看了看那个还在闪烁的红光模拟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天衡局要追杀我，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定义为禁忌。”
他走到苏颜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因为真相往往是最丑陋的。而揭开真相的人，注定会被视为异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颜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林小凡，“如果守护是错的，那我们还能做什么？等着世界毁灭吗？”
“不。”
林小凡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全息投影中那个还在嘶吼的父亲，声音坚定得如同钢铁。
“既然那个笼子是错的，既然那层墙挡不住洪水。”
“那我们就把它彻底砸烂。与其等着被淹死，不如学会怎么在洪水中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