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标本森林

那幽绿色的光芒仿佛具有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涌入电梯轿厢，瞬间压过了头顶苍白的照明灯。

林小凡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脚步却没有丝毫后退。

“没人？”

身后的队友低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层层回音。

确实没有人。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冰冷的钢铁守卫，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小队，只有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尽头的“森林”。

林小凡率先踏出电梯，鞋底踩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小心点，跟紧我。”

他压低声音命令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名队友紧随其后，三人呈战术队形散开，但这片空间的景象让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根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圆柱形玻璃培养皿。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整齐划一，如同原始森林中的参天巨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深处。

每一个培养皿内都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底部不断涌出的气泡咕噜作响，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这……这到底是什鬼地方？”

左侧的队友声音干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罐子？”

“不想死就别乱碰。”

林小凡冷冷地提醒，但他的视线也无法从那些玻璃柱上移开。

随着三人缓缓深入这片“标本森林”，视觉上的冲击力变得越发残忍。

每一个培养皿中，都悬浮着一个赤身裸体的身影。

他们双眼紧闭，随着液体的流动在罐中沉浮，就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

“天哪……那是人！”

右侧的女队友突然捂住了嘴，指着离她最近的一根玻璃柱，“那是……那是第三区失踪的王大叔！”

林小凡猛地转头看去。

玻璃后的男人面容扭曲，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透明导管。

那些导管有的像蛇一样钻入他的脊椎，有的则粗暴地直接插入了太阳穴和后脑，连接处的皮肤已经溃烂发白。

男人的嘴巴大张着，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凄厉尖叫，那种极度痛苦的神情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该死……”

队友咬着牙，手中的枪口微微颤抖，“他们还活着吗？这帮畜生到底在干什么？”

林小凡走到玻璃前，目光冰冷地盯着那些导管。

“你看管子里。”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有东西在流出来。”

两人凑近细看，只见那些透明的导管中，正有一丝丝微弱的蓝色流光在缓缓蠕动，向着地下汇聚。

“那是生命力？还是精神力？”

队友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像抽血一样抽取这些人的能量？”

“不只是抽取。”

林小凡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是在榨汁。”

三人继续向前，脚步声变得沉重无比。

周围全是这样的人体标本，有老人，有壮汉，甚至还有穿着破烂校服的学生。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痛苦，仿佛这里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突然，林小凡的脚步在一个编号为“D-704”的培养皿前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玻璃后的那张脸。

“怎么了？认识？”

身旁的队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警戒四周。

林小凡没有回答，只是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玻璃柱内悬浮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林小凡年纪相仿的男生。

曾经在校园里，这个男生是出了名的“尖子生”，仗着觉醒了B级力量系异能，从未拿正眼看过林小凡。

‘喂，吊车尾，就凭你也配参加实战考核？’

‘滚远点，别把你的晦气传染给我。’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满脸嚣张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具枯萎的干尸。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干瘪状，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就像是被风干了几个月的腊肉。

更加恐怖的是，数根粗大的导管直接插在他的天灵盖上。

一道道浓郁的幽蓝色光流正顺着导管被疯狂抽出，那是异能者最本源的精神力量。

“那是精神本源……”

队友看清了导管里的光芒，惊恐地说道，“抽得这么狠？这人已经废了吧？”

“他是我们年级的。”

林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月前，学校通报他‘失踪’了。”

他看着昔日的同学，心中那一点点因为被嘲笑而产生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涌上心头的，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和足以焚烧理智的怒火。

“你看他的样子。”

林小凡指着那干瘪的身躯，“就像是一节被彻底榨干了电量的废旧电池。”

“电池……”

女队友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色煞白，“在‘深渊之眼’看来，我们就只是电池吗？”

玻璃内的少年似乎还没死透。

也许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他那干枯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了一条缝隙。

那一瞬间的对视，让林小凡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没有求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求解脱的麻木。

“他在看我。”

林小凡上前一步，手掌重重地拍在冰冷的玻璃上，“喂！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只有气泡上涌的咕噜声，和蓝色光流被抽走时那无声的掠夺。

“别喊了，这种特制玻璃隔音的。”

身后的男队友拉住了林小凡的胳膊，“而且看这状态……就算救出来，大脑也已经被抽空了。”

林小凡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

“我以前觉得他们只是坏。”

林小凡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已经沦为废人的同学，声音低沉得可怕。

“现在我明白了，在‘深渊之眼’眼里，异能者根本不算人。”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标本森林，眼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烈火。

“我们是材料，是燃料，是消耗品。”

“唯独不是人。”

两名队友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愤怒。

“小凡，你说怎么办？”

男队友咔哒一声拉动了枪栓，“这鬼地方，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林小凡握紧了手中的战刀，目光投向了森林尽头那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

那些蓝色的光流，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向那里。

“既然他们把人当电池用……”

林小凡迈开脚步，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走去。

“那我们就去把他们的发电机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