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依然像是一道生与死的界碑，将林宗隔绝在那个充满未知的泥潭之外。
周围的人群已经被警方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胆子大的还不肯走，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林宗站在最边缘，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着拍照、取证的警员，再次落在了蒋文书那张已经变得灰败扭曲的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距离拉近后，那种直击灵魂的悚然感变得具象化。
蒋文书的脸不仅仅是惊恐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彻底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空洞。
他的嘴虽然张大着，像是要尖叫，但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甚至连皱纹的走向，都透露出一种“放弃”的意味。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限，黑眼仁几乎消失不见，却又不像正常的尸体那样变得浑浊无神。相反，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深邃，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林宗盯着那双眼睛看久了，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就在蒋文书死前的那一秒，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伸进了他的眼眶，一把抓住了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灵魂，然后活生生地给扯了出去！
只留下了这具甚至来不及闭眼的皮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被掠夺时的惨状。
这根本不是窒息，也不是吓死。
这更像是一场捕食。
一场来自更高维度、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捕食。那个“东西”吞噬的不仅仅是蒋文书的生命力，甚至连带着他的恐惧、绝望和灵魂，都一并嚼碎咽了下去。
“老林……别看了……咱们走吧……”
身边的王恒语脸色煞白，拽了拽林宗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我怎么感觉这地方越来越冷了，跟那个冷库似的。”
林宗没有理会他，他缓缓转过头，顺着蒋文书尸体跪拜和那双空洞眼睛凝视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云河路围挡倒塌后露出的真正核心。
一条幽深、曲折，被半人高的野草和几棵古老槐树遮蔽的小径。
明明是清晨，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些泛白，但这缕微弱的阳光在触碰到那条小径的边缘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竟无法照亮哪怕一寸的土地。
那里依然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灰黑色的阴霾。
那层雾气并不在流动，而是像一块凝固的脏玻璃，死死地封住了那个世界的入口。
林宗眯起眼睛，试图看透那层阴霾。
“那里……有些不对劲。”他低声呢喃道。
“哪不对劲？那就是条破路啊，以前施工留下的。”王恒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是挺阴森的，不过这也没啥吧？”
“你听。”林宗竖起一根手指。
王恒语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听啥？警笛声？还是那帮警察说话的声？”
“听鸟叫。”
闻人学院绿化很好，早晨正是鸟叫最欢的时候，四周的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有鸟叫啊，怎么了？”
“你再听那里。”林宗指着那条小径的深处。
王恒语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仔细听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那里没有声音。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条小径就像是一个把声音都隔绝在外的真空地带。
周围的鸟叫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是远处警笛的余音，只要一靠近那片区域的边缘，就会突兀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给整齐切断了。
就连空气，在那片区域似乎都变得粘稠、滞涩。
林宗能感觉到，那种在昨天夜里让他几乎燃烧起来的生理性排斥感再次袭来。只不过这一次，那种灼烧感变得更加隐晦，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向上爬。
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那片被阴霾笼罩的黑暗深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后面，似乎正隐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就像是一张在黑暗中缓缓张开的巨口，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耐心和残忍，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在等待。
等待这群穿着制服的“入侵者”离开，等待这阵喧嚣散去。
等待着……下一个像蒋文书这样，因为无知、因为好奇、或者仅仅是因为不幸，而踏入这片禁地的祭品。
诡算天机
神乐
2026-01-31 2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