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回家睡觉

“住在里面会生病的吧！”
苏小乐那清脆响亮的童音，还在空旷的展厅内回响。
周围游客们善意的低笑声，和陆执衍那愈发僵硬的背影，形成了一种极具戏剧性的对比。
苏清衍看着身旁这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的千年尸王，终于止住了笑。她知道，如果再不救场，她家这位先生，恐怕真的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来逃离这个星球了。
【行了，笑也笑够了，该办正事了。】她内心想道，【我的人，我自己不疼，还指望谁来疼。】
面对着儿子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清澈眼神，和周围游客们那好奇打量的目光，苏清衍并没有选择敷衍或者回避。
她松开了陆执衍那只依旧冰冷的手，缓缓走到苏小乐的身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儿子齐平。
“小乐，看着妈妈。”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瞬间吸引了儿子的全部注意力。
苏清衍的视线穿过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平静地注视着那具盛满了千年孤寂的空棺。她抬起纤长的手指，隔着空气，轻轻地点了点棺椁内部那处阴气最重、最寒冷的位置。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温柔地、坚定地，看向那个独自站在阴影里、全副武装却依旧显得无比局促的男人。
“宝贝，你听好了。”苏清衍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讲述一个重要秘密的语气，对苏小乐说道，“这个黑漆漆的大盒子，不是用来装怪兽的，也不是关鬼叔叔的地下室。”
“那它是做什么的呀？”苏小乐好奇地问。
苏清衍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温暖得像一捧阳光。
“这是爸爸以前睡觉的地方。也就是……爸爸以前的‘床’。”
“床？”苏小乐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床怎么是这个样子的？硬邦邦的，黑漆漆的，还没有枕头！”
“是啊。”苏清衍点了点头，声音越发轻柔，像是在哄他睡觉，“因为那个时候，爸爸是一个人睡在这里。床板太硬了，四周太黑了，最重要的是，没有宝宝你，也没有妈妈陪着他。”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执衍，仿佛这些话，是说给儿子听，更是说给他听。
“你想想，一个人睡在这么又冷又硬的大盒子里，一睡就睡了好久好久，是不是会很孤单，很冷呀？”
苏小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清衍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继续用那最温柔的语气，讲述着一个最残酷的故事。
“所以呀，就是因为太孤单，太冷了，爸爸才不喜欢这里，他才决定，要从这个不舒服的大盒子里出来，找到我们，然后跟我们一起，回家去睡那张又大又软的床。因为家里的床上，有宝宝，还有妈妈，对不对？”
“对！”苏小乐用力地点头。
这番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游客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充满了善意的笑声。
“哈哈哈！这家人也太有意思了吧！爸爸的床？这故事编的，我都差点信了！”
“太会教育孩子了！把这么阴森恐怖的东西，说得这么温暖！这对年轻父母是演员吗？戏太好了！”
“哎，你看看那个爸爸，他是不是害羞了？哈哈，居然把历史文物编排成自己‘离家出走’的理由，太可爱了！”
然而，站在原地的陆执衍，却在这一片喧嚣的、充满了快活气息的笑声中，感觉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了苏清衍那温柔的声音。
那段血腥的、残酷的、充满了黑暗与折磨的千年封印，被她用最轻描淡写的、最温柔的方式，解构成了一个孩子都能听懂的、关于“回家睡觉”的简单理由。
不是镇压，不是囚禁，不是惩罚。
只是因为……床太硬了，太冷了，太孤单了。
所以，要回家。
墨镜遮挡住了他眼眶中瞬间涌上的那股湿意，也遮住了那双千年未曾有过波动的眼眸里，翻涌的、名为“救赎”的滔天巨浪。
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对过往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与阴霾，在这一刻，被她轻而易举地，彻底抹去。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无视了旁人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伸出那双曾沾满鲜血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正蹲在地上、仰头对他微笑的女人，和那个正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的孩子，同时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们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在这一刻，那具见证了千年风霜、承载了无尽孤寂的玄铁空棺，终于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沦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被遗忘在身后的背景板。
因为他的全世界，已经在他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