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车辆的轮胎在粗糙的砂石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最终在一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前猛然刹停。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夹杂着腐朽气息的阴冷狂风便呼啸着灌入车内,吹得人面皮生疼。
“快!都下车!别在那磨磨蹭蹭的!”谢临渊一声暴喝,率先跳下车,一边疾步走向封锁线,一边对着耳麦狂吼,“一组二组汇报情况!为什么还没逼停那辆车?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姜岁岁紧随其后下了车,她伸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越过那些严阵以待的特警背影,投向了前方百米处的荒野公路。
那里,一辆锈迹斑斑、挂着“404”路牌的绿皮公交车正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死死包裹。车身周围,那一层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鬼气结界如同实质化的黑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在公交车周围,七八名身穿特调局制服的特级探员正手持桃木剑与铜钱剑,脚踩罡步,试图合力布置“困灵阵”。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困!”
为首的一名探员满脸通红,大喝一声,手中的数张黄色符咒化作流光,狠狠撞击在那层黑色结界上。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符咒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便燃烧殆尽,那层坚硬的鬼气结界仅仅是荡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而那辆幽灵公交车就像是嘲笑众人的无能一般,速度丝毫不减,车头已经探入了前方空气中凭空撕裂的一道巨大黑色缝隙——那是通往鬼域的入口。
“局长!不行啊!”那名特级探员气喘吁吁地退回来,一脸绝望地冲谢临渊喊道,“这辆车的怨气太重了,已经形成了‘鬼域雏形’,我们的法器根本打不透它的护体结界!除非请龙虎山的长老带着雷击木法剑过来,否则……”
“等你请来长老,车上的人早就在鬼域里变成肥料了!”谢临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推开那名探员,“都给我让开!重火器呢?给我轰开它!”
“谢局长,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
一道略带戏谑的清冷女声在混乱的喧嚣中突兀响起。
谢临渊猛地回头,只见姜岁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路边的碎石堆上,正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群手忙脚乱的探员。
“姜岁岁,你行你上!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谢临渊咬着牙吼道,“那可是接近鬼王级别的结界,你要是没本事破开,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局里喝茶!”
“那种花里胡哨的阵法,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姜岁岁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一股看透本质的冷漠,“对付这种铁皮罐头,就得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说完,她没有理会谢临渊的怒视,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如同影子般站在她身后的岑寂。
岑寂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那辆即将消失在裂缝中的公交车,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表哥。”姜岁岁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直直指向那辆庞然大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挥家里人去倒垃圾,“去,把它停下来。”
岑寂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姜岁岁指尖的方向,低沉的嗓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要活的,还是死的?”
姜岁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里面的人要活的,至于那辆车……准许你拆了它。”
“遵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岑寂原本死寂的灰白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体内瞬间爆发,周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谢临渊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岑寂原本站立的位置,坚硬的柏油路面瞬间塌陷,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下一秒,并没有任何咒语的吟唱,也没有任何法器的光芒,岑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黑色重型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原地弹射起飞!
“轰!”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径直撞向那道令特调局束手无策的鬼气结界。
“他疯了吗?!那是高浓度煞气,肉身触碰会直接腐烂的!”那名特级探员惊恐地尖叫起来。
然而,他的尖叫声瞬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玄奥的术法。
这就是纯粹的、霸道的、属于千年尸王的肉身力量!
“砰——!!!”
那道坚不可摧的鬼气结界在岑寂的撞击下,脆弱得如同薄薄的糖衣,瞬间崩碎成漫天黑色的粉末。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咚!”
那辆正在疾驰的幽灵公交车猛地往下一沉,四个早已腐朽的轮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同时爆裂,轮毂在地面上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公交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了几十米,最终硬生生地停在了鬼域裂缝的边缘,只差半米就要跌入深渊。
烟尘散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岑寂单膝跪在公交车顶,那身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五指成爪,如同切豆腐一般,深深地插入了坚硬的铁皮车顶之中。
车厢内传来了乘客们惊恐的尖叫声和鬼物的嘶吼声。
岑寂缓缓站起身,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铁皮,五指猛地收紧,手臂肌肉瞬间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如游龙般凸显。
“给本座——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吱嘎——!!!”
在谢临渊和一众探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岑寂竟然像撕开一个过期的沙丁鱼罐头盖一样,徒手抓住公交车的顶棚,硬生生地将整块几吨重的金属车顶盖掀飞了出去!
巨大的铁皮顶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路边的荒草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失去了顶棚的公交车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车厢内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鬼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阵阵黑烟消散。
姜岁岁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站在废墟般的车顶上、如魔神降临般的男人,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早已经石化的谢临渊。
“谢局长,你看,我就说物理超度才是最高效的吧?”姜岁岁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这算不算合法拆迁?要个拆迁费不算过分吧?”
谢临渊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姜岁岁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