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蜿蜒的紫电撕裂了江城市原本沉闷的夜空,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疯狂地拍打着车窗。雨刮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也难以刮净眼前这层厚重的水幕。
城郊结合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中央,几栋黑漆漆的大楼像死去的巨兽般伫立在暴雨中。这里是“仁爱私立妇产医院”,十几年前因为一场骇人听闻的重大医疗事故被查封,从此便彻底荒废,成了野狗和流浪汉的聚集地。
一辆黑色的特警指挥车隐蔽在距离医院大门三百米外的树林里。车内,陆南烟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身穿全套黑色特警作战服,沉重的防弹头盔压在头顶,让本就强烈的眩晕感更加明显。胃里那一阵阵莫名的翻涌像是有只手在搅动,她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利用疼痛来压制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耳机里传来了技术科负责人急促而清晰的声音:
“陆队,确认为目标车辆。天眼系统捕捉到的最后影像显示,那辆套牌的灰色面包车在二十分钟前驶入了医院后院。热成像无人机受到暴雨干扰,成像不清晰,但我们在主楼二层和三层检测到了多个人体热源反应,数量与嫌疑人团伙及失踪儿童数量基本吻合。是否立刻行动?”
陆南烟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强行将身体的不适感压了下去,按下通讯器,声音冷冽如铁:
“所有人注意,目标确认。这伙人极其狡猾,手里很可能有管制刀具甚至自制火器。一队负责封锁外围所有出口,连一只老鼠都别放出去;二队跟我从正门突入,三队从后方侧翼包抄。记住,人质安全是第一位的,尽量抓活口,但如果对方危及人质生命,允许当场击毙!行动!”
“收到!”
“明白!”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道黑影如同猎豹般冲入雨幕。
“砰!”
一声巨响,医院主楼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玻璃大门被破门锤轰然撞开。原本死寂的废弃大楼瞬间被无数道交错的战术手电强光刺破。
“警察!不许动!抱头蹲下!”
怒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束手就擒,而是从二楼楼梯口扔下来的两个燃烧瓶。
“哐当!”火焰在潮湿的地面上炸开,虽然瞬间被雨水和湿气压制,但也足够阻挡视线。
“妈的,这群畜生是早有准备!”
陆南烟侧身避开飞溅的火星,单手持枪,对着身后的队员大声喊道:
“二组掩护,跟我上二楼!这地方地形复杂,他们想利用迷宫一样的走廊跟我们要捉迷藏。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压上去!”
这一伙人贩子显然是惯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利用废弃的病床、倒塌的柜子构建了层层路障,试图拖延时间。
二楼的走廊狭窄而幽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陆南烟刚转过一个拐角,两道寒光便从侧面的阴影里猛地刺了出来。
“陆队小心!”身后的队员惊呼。
陆南烟反应极快,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仰倒,锋利的西瓜刀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她眼神一凛,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名歹徒的手腕,借力用力,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砰!”
歹徒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还没等另一名歹徒反应过来,陆南烟已经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紧接着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胸口,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脑门。
“不想死就给我趴着别动!想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吗?”
那名歹徒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凶狠的女警,吓得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举起双手哆嗦着喊道: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大姐饶命啊!”
陆南烟一把将他拷在暖气管上,对着耳机吼道:
“二楼清理完毕,留下两个人看守,剩下的跟我去三楼!快!”
三楼曾是手术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消毒水味和腐烂的霉味。
“哇——哇——”
就在陆南烟带队逼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手术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突然穿透了雨声和雷声,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陆南烟心脏猛地一紧,她抬手示意队员停止前进,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高声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这里是唯一的出口,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把孩子放了,走出来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别做傻事!”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后传出一个粗砺且疯狂的男声:
“去你妈的出路!老子干这一行就没想过善终!那个女警官,我知道你在外面,让你的那帮狗腿子都给老子退后!退到楼梯口去!不然老子现在就摔死这小崽子给你们助助兴!”
陆南烟脸色铁青,对着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寻找射击角度,嘴上却继续喊话拖延时间:
“你别冲动!孩子是无辜的,你手里有了人命性质就变了!你需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是要钱还是车?只要你不伤害孩子,一切都好商量!你先把门打开,让我看看孩子是不是安全的!”
“少跟老子来这套!当我三岁小孩呢?老子数三声,你们要是还不退,我就把这孩子脑袋拧下来!”
“三!”
“二!”
就在那人喊到“二”的瞬间,手术室的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冲了出来。他左臂死死勒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婴儿,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刀尖抵在孩子娇嫩的脖子上,甚至已经压出了一道血痕。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我就弄死他!”
壮汉双眼赤红,显然已经是亡命之徒。他利用孩子当肉盾,挡住了所有狙击角度,身体紧贴着墙壁,一步步向另一侧的消防通道挪动。
陆南烟看着那个因为窒息而脸色发紫、哭声渐弱的婴儿,心如刀绞,她举起双手,示意队员放下枪,声音虽然颤抖但依然坚定:
“好!我们不动!你别伤害孩子!你要走可以,把孩子放下,我给你当人质!我是刑侦支队长,我比这孩子有价值得多,你带我走!”
壮汉狞笑一声,唾沫横飞:
“呸!你当老子傻?带你个条子走,老子还能活?都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踹翻了旁边的一排废弃氧气瓶。
“当啷啷——”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制造了瞬间的混乱。借着这个空档,壮汉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孩子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阴暗楼梯口,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他要跑!那是通往地下停尸间和防空洞的通道,下面地形更复杂,一旦让他进去就完了!”
陆南烟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等待还在调整位置的后援,她大吼一声:
“你们守住出口,别让他同伙出来!我去追!”
说完,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独自一人提着枪,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个漆黑如墨、散发着阵阵阴风的楼梯口。
“陆队!危险!别一个人去!”
身后的呼喊声被暴雨和雷声淹没,陆南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通往地狱般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婴儿微弱的哭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