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当成肥羊

凌晨五点的潘家园，天色依旧是浓重的青黛色。

整个市场仿佛还沉浸在未醒的睡梦中，稀薄的晨雾混合着潮湿的尘土味、老木头腐朽的气息以及各种陈旧器物散发出的霉味，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气味。

这里虽是帝都的闹市之一，但在黎明前这片刻的黑暗与寂静中，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和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陶俑、铜镜、旧书画，都透出一种光怪陆离的阴森错觉。

“吱嘎——”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市场的宁静。

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火红色法拉利，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直接停在了潘家园的大门口。

宇文天推开车门，一身浮夸的潮牌和满身的珠光宝气，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刚一下车，还没站稳。

“轰——”

又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骚气十足的金色路虎揽胜以一个极其危险的急刹，紧挨着他的法拉利停了下来。

车门猛地弹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个球一样从驾驶座上“滚”了下来。

来人正是王胖子，帝都有名的暴发户二代，也是宇文天狐朋狗友圈里最铁杆的跟班。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比宇文天那条还粗的金链子，手里还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笼屉。

“天哥！天哥！你等等我啊！”王胖子一边跑向宇文天，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生怕整个市场的人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被老爷子骂完心情不好，肯定要出来找乐子！怎么样，我够意思吧？怕你没吃早饭，特地给你带了刚出笼的蟹黄包！咱们哥俩今天是不是要来这里‘扫货’啊？把这破地方的好东西全给他包圆了！”

王胖子这番毫无顾忌的喧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周围那些已经支起摊位、正在打着哈欠的摊贩，以及一些起早来“捡漏”的零散淘客，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宇文天和王胖子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贪婪，就像是饿狼看见了两只自己送上门的、膘肥体壮的肥羊。

宇文天却对王胖子的聒噪和周围的目光置若罔闻。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开启初级透视眼。”

【初级透视眼已开启。】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宇文天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灰暗、陈旧的市场，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象。

每一个摊位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散发出了不同颜色的微光。

其中，绝大多数的物品，都被一层浓郁如墨汁的灰黑色死气所笼罩，代表着它们只是毫无价值的现代工艺品，或者说是彻头彻尾的赝品。

极少数的物品，散发着微弱的、如同米粒般的白色光晕，代表它们是民国或近代的一些普通旧物，虽然有点年头，但价值不高。

系统的提示音，更是不停地在他脑海中进行着精准的播报。

【滴！检测到树脂合成仿汉代陶俑，制造成本低于五元。】
【滴！检测到化学药剂做旧仿战国铜镜，制造成本低于五十元。】
【滴！检测到现代印刷仿清代古籍，制造成本……】

宇文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行了，别嚷嚷了，包子先放车上。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跟在我后面，负责刷卡付钱就行。”

“好嘞天哥！”王胖子把包子往车里一塞，立刻兴奋地跟了上来，“今天你想买啥就买啥！我这张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随便刷！”

宇文天领着打了鸡血一样的王胖子，在密密麻麻的摊位间开始穿梭。

他完全无视那些散发着白光的物品，专门挑选那些笼罩着浓郁黑气、造型却做得异常夸张显眼的“大件”，挨个上前询问价格。

王胖子这个典型的暴发户二代，对古玩鉴宝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他偏偏又极度热爱这种附庸风雅的调调，一走进这条古玩街，就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他指着一个摊位上摆着的，色彩鲜艳得有些过分的青花瓷大瓶，扯着嗓子对宇文天喊道：

“天哥！天哥你快看这个！这个大瓶子看着可真气派！这花纹，这釉色，一看就是个老宝贝啊！绝对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

他转身问那个瘦得像猴一样的摊主：“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摊主一看来了两个这种货色，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他伸出两根手指。

“嘿嘿，这位少爷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从乡下好不容易收上来的元青花！传家宝！要不是我最近手头紧，绝对不舍得卖！您要是真心想要，给个友情价，两百万拿走！”

“两百万？”王胖子咂了咂嘴，回头对宇文天说，“天哥，也不贵啊！要不咱们把它买下来？回头找个地方听个响，肯定比放鞭炮好玩！”

这番话，正中宇文天下怀。

不过他的目光，却被旁边另外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更加“贵气”的九龙纹大盘，盘子上的九条龙画得张牙舞爪，金光闪闪。

宇文天将它拿了起来，在他的系统视野里，这个盘子散发出的黑气，简直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将盘子翻过来，只见底部赫然印着一行“大清乾隆年制”的蓝色款识。

然而，就在这行款识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用英文印着的、所有现代人都无比熟悉的图标——微波炉适用。

“老板，这个盘子呢？”宇文天举起手中的九龙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高声问道。

那摊主看到宇文天手里的盘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更大的贪婪所覆盖。

他看眼前这两个富二代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懂行的，纯粹是来找乐子的。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可轻点！这可是比刚才那个元青花还厉害的宝贝！乾隆爷御用的九龙盘！全世界就这么一件！您要是砸了，我这条小命可就赔不起了！”

“少废话。”宇文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直接说多少钱。”

摊主见状，心一横，咬着牙报出了一个天价。

“八十万！一口价！不能再少了！”

“行。”

宇文天连价都懒得还，直接把那个盘子扔给了王胖子。

“胖子，刷卡。”

“啊？哦！好嘞天哥！”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掏出黑卡递给摊主，“快快快！刷卡！”

那个摊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拿着POS机的手都在发抖。八十万，这个成本不到八十块的盘子，居然真的卖出去了！

交易完成的瞬间，宇文天一把拿过那个用破布包好的九龙盘，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是在扔一块垃圾一样，随手就扔进了王胖子背着的那个大牌双肩包里。

“砰”的一声闷响，也不知道撞到了包里的什么东西。

这一连串反常的、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举动，让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看得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宇文震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刚刚才在脑海里说着“要保住这个家”的儿子，为什么一转眼，就真的跑来这种地方，像个傻子一样挥霍金钱。

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压了压帽檐，继续沉默地，潜伏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