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天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一直到走回自己位于二楼尽头的卧室,他的背脊都挺得笔直,脚步沉稳,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咔哒”一声,他反手将厚重的房门关上并反锁。
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之后,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猛地向前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心悸,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心脏处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波接着一波的针刺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额头上渗出大片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刚才在父亲面前强行撑起的那股气焰,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而硬生生挨了那一下砚台重击的左肩,此刻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他的视野中,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并没有因为他刚刚完成了那个“叛逆的逆子”任务而消失。
相反,它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屏幕上那行【剩余寿命:4天11小时58分02秒】的数字,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甚至像是有鲜血从数字的笔画中渗透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诡异感。
系统的机械音,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尖锐刺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意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高危场景后续任务激活!】
【续命任务开启:请宿主在24小时之内,挥霍一千万现金。】
【资金来源:家族副卡。】
【任务限制:所购买物品,必须被系统判定为无任何实际收藏、使用或增值价值的‘废品’。】
【特别提醒:该消费行为不得被系统认定为‘投资’或‘慈善’。】
【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宇文天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眼前那血淋淋的系统面板,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狗屁系统,还真是越来越会玩了!二十四小时花掉一千万,还必须是买一堆没用的废品?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他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卧室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左肩那片被墨汁染黑、显得狼狈不堪的衣衫。
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一千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宇文家的少爷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难就难在,系统那苛刻到变态的限制条件。
挥霍,并且要买“废品”。
买豪车?不行,豪车有价值,算是资产。
买奢侈品?不行,那些包包手表同样能保值,甚至增值,会被判定为投资。
捐给慈善机构?更不行,系统明确禁止了。
“到底要去哪里,才能在一天之内,花掉一千万,买一堆彻头彻尾的垃圾,还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犯傻,而不是在做什么别的布局呢?”
宇文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一个地名,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潘家园!
帝都乃至全国最大的古玩旧货市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了,就是潘家园。”
“对于我这种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来说,那个地方,不就是一座用垃圾堆砌起来的金山吗?古玩行当水深似海,别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扔进去也未必能听见个响声。”
“我去那里,大张旗鼓地买上一堆假货赝品回家,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们一件件砸着听响,这绝对是完成这次败家任务的,最快、也是最完美的途径!”
计划已定,宇文天不再犹豫。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距离潘家园早上的“鬼市”开市,时间刚刚好。
他强忍着心脏传来的不适感和肩膀的剧痛,迅速走进衣帽间,换上了一身极为浮夸的、印满了巨大LOGO的限量款潮牌,脖子上挂上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钻石手表,将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武装到了牙齿。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推开了通往卧室阳台的那扇巨大落地窗。
凌晨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整个宇文家庄园,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庭院里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树影拉得如同鬼魅。
宇文天看准了阳台外墙上那根粗壮的金属排水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身跃出阳台,双手双脚并用,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悄无声息地顺着管道滑了下去。
在距离地面还有两米高的时候,他双腿一蹬,身体轻盈地翻转落地,稳稳地踩在了一片枯叶之上,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沙沙”脆响。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耍帅。
而是为了完美地维持住自己那个“被父亲责骂后,心中不忿,半夜偷偷溜出去鬼混”的叛逆人设。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邸里,布满了二叔宇文勇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汇报到那个伪善的男人耳中。
宇文天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径直走向车库。
几分钟后。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猛兽的咆哮,骤然划破了庄园的死寂!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道离弦的箭,从车库中猛冲而出,在主宅门前的空地上甩出一个嚣张的漂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那道刺眼的红色车尾灯,即将消失在夜色尽头的时候。
主宅,三楼。
那间刚刚上演过一出“父子决裂”大戏的书房里,窗帘被悄悄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夜未睡的宇文震,正负手而立。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深夜的薄雾,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红色跑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的怒气,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复杂。
就在刚才,就在那辆法拉利发动引擎的瞬间,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心声,再一次,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只有半夜跑出去败家,才能让二叔那个老狐狸觉得我真的已经被气昏了头,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这样他才会对我彻底放松警惕。】
【这一千万,我必须花得响亮,花得人尽皆知,花得让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爸,您别怪我又出去乱花钱,我不是在败家,我是在用钱,给我们宇文家买命啊!】
宇文震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从衣架上拿起一件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首席司机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董事长。”
宇文震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立刻备车,到主楼门口等我。”
“跟上前面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跟上少爷。”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