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凡人时刻

那场豪门宴会的喧嚣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庄园的枫叶已经由绿转红，又在某一个清晨染上了初冬的霜白。时光在这里不再是催命的倒计时，而是变成了温柔流淌的溪水。

是一个被晚霞烧得漫天橘红的黄昏。

盛骄刚刚处理完公司最后一份关于海外并购的邮件，合上电脑的那一刻，她像是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庭院那张巨大的藤编摇椅上。

而她的专属人形靠枕——商郁，此刻正端坐在她身后。盛骄顺势一倒，脑袋便精准地枕在了男人紧实修长的大腿上。

“累了？”

商郁放下了手中的财经杂志，修长的手指自然地穿过她的发丝，动作熟练地替她按揉着太阳穴。

“不是累，是闲得发慌。”

盛骄舒服地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头顶摇曳的枫叶，凝视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金红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旧时光滤镜。

没有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催促任务，没有了随时可能崩塌的剧情线，这种极致的松弛感让她有些恍惚。

“商郁，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盛骄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那时候你看着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反应堆，方圆十米内寸草不生。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在不被你弄死的前提下，把剧情走完。”

商郁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在胸腔共鸣，顺着接触面传导到盛骄的耳膜。

“我倒觉得，那时候你更像是个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刺客。”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女人那张精致明艳的脸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表面上对我温良恭俭让，心里估计每天都在骂我变态。”

“那可不，那时候你确实挺变态的。”

盛骄毫不客气地回敬，随即抬起手。

纤细的指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了商郁那线条分明、犹如刀削斧凿般的下巴上。她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用指腹轻轻戳了戳那一小块皮肤，感受着男人紧致的肌理和温热的触感。

“那时候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全知者。”

盛骄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向上滑，最终停在他耳侧，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整个世界对你来说没有秘密。你能听到每个人心底最肮脏的欲望，能听到那些虚伪面具下贪婪的咆哮。所有人在你面前都是透明的，只要你想，你可以轻易掌控任何人的生死。”

商郁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平静：“所以？”

“所以，我在想一个问题。”

盛骄翻了个身，改为侧躺在他腿上，仰起头直视着那双如今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深邃眼眸。

“现在的你，听不见了。”

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进行一场直击灵魂的叩问，“那个嘈杂的、充满了算计的世界突然对你关上了大门。你听不到管家在想今晚的菜色，听不到竞争对手心里的底价，也听不到那些阿谀奉承者背后的咒骂。”

盛骄稍微撑起一点身子，凑近他的脸，两人的呼吸在黄昏的空气中交缠。

“商郁，从全知全能的神坛跌落，变回一个只能靠猜去预判人心的普通人，你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

她盯着他的瞳孔，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在这个过于安静的世界里，你会不会因为失去了那种绝对的掌控力而感到不安？或者说，会不会觉得这种凡人的日子，其实空虚得可怕？”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商郁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那双曾经看透世间丑恶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盛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片刻的沉默后，他反手扣住了盛骄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软肉。

“骄骄。”

他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要醇厚，“你知道那个充满了‘声音’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盛骄挑眉：“大概像是一千只鸭子在耳边吵架？”

“比那糟糕一万倍。”

商郁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仿佛回忆起了某种令人作呕的过往，“那是无数的噪音。是嫉妒的尖叫，是贪婪的吞咽声，是恶毒的诅咒。它们像下水道里的淤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往你脑子里灌。那时候的安静，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上了盛骄的额头，鼻尖相触。

“我曾经以为那就是力量，是掌控一切的权杖。但实际上，那是一座没有围墙的疯人院。”

商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至于现在……”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清明而专注，“我不需要知道那个园丁是不是想偷懒，也不需要知道生意场上的人在打什么算盘。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任何未知的变数，这才是属于强者的自信，而不是依赖那个让我恶心的天赋。”

盛骄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逐渐荡漾开来：“所以，商总这是在变相夸自己厉害？”

“是在夸你。”

商郁轻笑，低头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因为这个世界变安静了，我才能听清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你的每一次心跳。”

他握着盛骄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正有力地跳动着。

“骄骄，神坛上太冷了，也太吵了。”

商郁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在这漫天晚霞中，如同最动听的情话，“做一个凡人，抱着老婆看日落，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安全感。这种‘空虚’，我求之不得。”

盛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她重新躺回他的腿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行吧，凡人商先生。”

她闭上眼，重新享受起这难得的静谧，“既然你这么享受，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那边的葡萄拿过来？凡人也是要伺候老婆吃水果的。”

“遵命，商太太。”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带走了最后一丝余热，却将更长久的温暖，留在了这个不再有秘密，却充满了爱意的庄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