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央,小魔王还在不知疲倦地进行着他的“真心话大冒险”,将一众名流显贵折腾得人仰马翻。而在与这份喧闹形成鲜明割裂感的宴会厅西南角,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质地。
那里是专门为宾客设置的休息区,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商家的小女儿正独自坐在一张墨绿色的复古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蕾丝公主裙,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小皮鞋,并未像哥哥那样四处撒野。她只是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摆弄着裙摆上的一颗珍珠扣,在那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安静得像是一尊精致易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瓷娃娃。
这种“落单”的表象,在某些有心人眼里,无异于一只待宰的羔羊,或者是通往权力中心的捷径。
两个端着红酒杯、在商郁和盛骄那边碰了一鼻子灰的投机者,此时正鬼鬼祟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小的太难缠,老的更惹不起。”其中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男人压低了声音,目光贪婪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小女孩,“不如试试这个?我看这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应该很好哄。”
旁边的女人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鬓角,涂着厚重口红的嘴唇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小孩子嘛,给几颗糖,夸几句漂亮,还不是被咱们牵着鼻子走?只要把这小公主哄开心了,在商总面前替咱们美言几句,那城南那块地的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是你有办法。”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堆砌起那种专门用来糊弄小孩的、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虚伪笑容,一前一后地凑了过去。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天使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女人率先出击,她夸张地弯下腰,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有些刺鼻,“是不是觉得无聊了?阿姨这里有刚刚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特别好吃,想不想尝尝?”
小女孩没有抬头,白嫩的手指依旧在那颗珍珠扣上轻轻摩挲,仿佛根本没听到外界的声音。
男人见状,以为是小孩子怕生,连忙蹲下身子,试图用一种自以为和蔼可亲、实则油腻的语调套近乎:“小朋友,别怕,叔叔阿姨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哥哥在那边玩得那么开心,你怎么不过去呀?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告诉叔叔,叔叔帮你去教训他。”
两人像演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喋喋不休。
“你看这裙子多漂亮,简直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叔叔车里还有个限量版的洋娃娃……”
“只要你跟爸爸说,喜欢王叔叔和李阿姨,以后阿姨天天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在那持续不断的噪音轰炸中,原本低头的小女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正说得眉飞色舞的两个人,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扼住,所有的谄媚之词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懵懂,也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好奇与清澈。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般的眼眸,简直就是商郁的翻版,甚至比商郁还要多出几分因为年龄反差而带来的诡异压迫感。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幽深地盯着面前这两个满脸堆笑的成年人。
“呃……小、小朋友?”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额头上莫名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试图维持那副长辈的姿态,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正在舞台上进行着拙劣的表演。
小女孩依旧沉默。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三分凉薄,七分讥诮,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冽与腹黑。
在这种无声的对视中,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里,女人感觉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小女孩已经看穿了她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过往,看穿了她名牌包里的A货发票,看穿了她此刻笑容背后那令人作呕的贪婪。
“你怎么……这么看着阿姨?”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那股顺着背脊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让她双腿有些发软。
男人更是如坐针毡,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此刻忘得一干二净。在商郁面前他都没这么害怕过,可面对这个缩小版的“商郁”,那种未知的恐惧感被无限放大。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你。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视阴沟里的老鼠。
这种无声的精神施压,远比任何言语的辱骂都要来得恐怖。
“那个……老王,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电话没打。”女人终于撑不住了,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一步,连手里的红酒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
“对、对!我也是!”
男人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地毯绊倒,“那个……小朋友,叔叔阿姨下次再来看你,先、先走了!”
两人狼狈地转过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甚至顾不上所谓的社交礼仪,仓皇地逃离了这个令他们窒息的角落。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休息区重新恢复了清净。
小女孩嘴角的冷笑瞬间收敛。
她重新低下头,那是属于孩童的乖巧模样,白嫩的手指继续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珍珠扣,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凛冽、气场全开的“女王”,只是旁人的一场错觉。
不远处,正在应酬的商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强者的默契。
比起那个咋咋呼呼、继承了盛骄明艳性格的儿子,这个不声不响、却能用眼神杀人的女儿,才是完美继承了他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掌控力的——真正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