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
这四个字还在空气中震荡,现场的哄笑声尚未完全落下,盛骄却并没有顺着这轻松的氛围继续调侃。
她单手握着话筒,并没有像众人预期的那样开启疯批模式,去怒怼那些曾经造谣生事的媒体,或者发表一番惊世骇俗的豪门宣言。相反,她微微侧过身,视线越过前排的亲友区,精准地落在了现场左侧那个特设的区域——那里坐着的,全是曾经对她口诛笔伐、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的黑粉媒体代表和所谓“毒舌大V”。
原本还在兴奋地调试设备、准备记录“盛骄发疯实录”的记者们,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曾经在镜头前总是盛满戾气、尖锐如刀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剩下一片雨过天晴后的清澈与坦荡。
“失望吗?”
盛骄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随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是不是觉得,那个怼天怼地、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盛骄不见了?是不是觉得素材不够劲爆,明天的头条不好写了?”
台下一片死寂,几个原本举着“盛骄滚出娱乐圈”灯牌混进来的黑粉,此刻竟觉得手中的灯牌烫得有些拿不住。
盛骄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标志性的冷笑,而是真正的释然。
“其实,我也挺讨厌那个盛骄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赤着的脚,又抬头看向商郁,随后目光再次扫向全场,语气平缓地说道:“我知道外界怎么形容我——疯狗、精神病、娱乐圈毒瘤。你们说我像个刺猬,逮谁扎谁,为了流量毫无下限,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盛骄……”商郁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她的手,似乎不想让她在婚礼上还要剖开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去。
盛骄却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随即继续对着话筒说道:“你们没说错。过去的那几年,我确实是个疯子。”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两辈子的浊气全部吐尽。
“但没有人知道,那身带刺的荆棘铠甲,是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一片一片,亲手钉在自己身上的。”
盛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海风中,“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在那些你们看不见的残酷规则和生死压迫下,由于我没有退路,也没有靠山。软弱就是原罪,沉默就是死亡。我只能把自己变成一把刀,变成一个疯子。我必须张牙舞爪,必须歇斯底里,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恶意的黑手才不敢轻易伸向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潭里,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台下的媒体区开始出现了骚动。那位之前还叫嚣着要看笑话的“扒皮王”,此刻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长焦镜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台上那个身影。
“那些攻击性,是我对抗全世界恶意的唯一武器。”
盛骄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为了博眼球而编造她黑料的记者,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要穿着这身沉重的铠甲睡觉,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暗箭,为了赚取所谓的生存数据,为了在这个荒谬的剧本里活过下一章,而不得不戴着面具表演一个‘恶女’。”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面向商郁,眼底的光芒瞬间柔和了下来。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盛骄重新举起话筒,这次是对着所有人,也是对着过去的自己宣告:“我走完了红毯,站在了这个男人面前。我不需要再为了生存而战,不需要再为了取悦系统或者流量而表演。这里的阳光很暖,海风很软,我突然觉得,那身铠甲太重了,硌得我生疼。”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虚空剥离的动作,仿佛真的从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所以,对不起了各位媒体老师。”盛骄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属于小女孩般的狡黠笑容,“那个能为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爆点和流量的‘疯批女王’,在这一刻,正式下线了。”
台下那些曾经用笔杆子杀人、用键盘当武器的人,此刻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曾经肆意攻击的,不过是一个在绝境中拼命求生的女孩为了自保而竖起的屏障。
“从这一秒开始,站在你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盛骄。”
盛骄的声音变得轻快而坚定,她紧紧回握住商郁的手,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是一个普通的、真实的、有着无数瑕疵,会哭会笑,想睡个好觉,想谈场恋爱的普通女人。”
“这身伪装,我穿得太久,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的皮肤是什么触感了。”
盛骄看着台下那些神色复杂的面孔,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商郁那双深情的眸子里,轻声说道:“商先生,这身荆棘我不想要了。往后余生,我想用最真实的血肉之躯,去拥抱这世间每一寸阳光。你愿意接纳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我吗?”
商郁的眼眶在这海风中微微泛红。
他没有用话筒,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当着全世界的面,将这个刚刚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女人狠狠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给出了最无声却最震耳欲聋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