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九宫显土煞

季藏锋没有急着回应王多金关于“凶穴”的追问，他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保温杯盖子。杯口的热气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微温的茶水在杯底晃荡。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缓缓探入杯中，指尖蘸取了些许淡褐色的茶汤。
“看着。”
季藏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多金连忙把脸贴在铁栏杆上，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季藏锋的动作：“哎，我看着呢，看着呢！季先生，您这是要……”
季藏锋没有理会他的聒噪，沾着茶水的手指悬停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木质床板上方。下一秒，指尖落下，带着湿润的水渍，在干燥的灰尘中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竖线。
“嗤——”
湿润的指腹摩擦过粗糙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道，两道，三道……
横三竖三，顷刻间，一个简易却规整的九宫格图案显现在了床板之上。水渍迅速晕染开周围的灰尘，原本灰蒙蒙的平面上，这几道深色的水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仿佛是一道道刻在命运轮盘上的伤疤。
“这是九宫飞星图？”王多金虽然不懂行，但也曾在那些地摊文学里见过类似的图案，忍不住惊呼出声，“季先生，您这是要在床板上起卦排盘？”
“闭嘴。”季藏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指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在九宫格的各个方位点下水滴，代表不同的星位。
王多金立刻噤声，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吹乱了这床板上的玄机。
季藏锋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九宫格的左上方，那是“巽宫”的位置。
“之前跟你说过，林小草的八字日元是乙木。”季藏锋一边低头看着卦象，一边沉声说道，“乙木是什么？是花草之木，是藤蔓，柔弱无骨，依附而生。”
“对对对，花花草草嘛，女孩子命格柔一点也正常。”王多金在一旁小声附和。
“正常？”季藏锋冷笑一声，指尖蘸了蘸茶水，重重地点在九宫格的右侧，“她生在酉月，仲秋之时。秋天是什么季节？是万物凋零、肃杀之气最盛的时候。五行之中，秋季金气最旺，金能克木。你拿一把锋利的斧头去砍一株柔弱的小草，结果会如何？”
王多金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脖颈发凉：“那……那就是一刀两断，直接砍死啊。”
“没错。”季藏锋的手指在床板上画了一个叉，“按照常理，乙木生于金月，若是遭遇不测，必是‘金煞’攻身。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遇到了持刀抢劫，或者是被锐器刺穿身体，导致大出血而亡。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推断陆警官会遭遇金属利器伤害的原因，因为此时此刻，正是金气肆虐之时。”
王多金听得心惊肉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林小草被歹徒持刀行凶的画面，声音都颤抖起来：“那……那这么说，林小草她……她是被人捅了？就在下九巷附近？”
“别急，这只是常理。”
季藏锋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九宫图的最中央——中宫的位置。
那一滴茶水落在满是灰尘的中心点上，瞬间被周围厚重的灰尘吸附，变得浑浊不堪。
季藏锋看着那个浑浊的水点，原本平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眉宇间凝成了一个“川”字。
拘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王多金敏锐地察觉到了季藏锋情绪的变化，心脏猛地一缩：“季先生？怎么了？是不是卦象有什么不对？”
“不对，太不对了。”季藏锋盯着中宫，眼神变得幽深如井，“如果是单纯的金克木，卦象应该是锐利、干脆、带着血腥气的。但是现在……你看这里。”
他指着中宫那一团被灰尘包裹的水渍。
“这股金气，不见了。”
“不见了？”王多金瞪大了眼睛，把脸挤进栏杆缝隙里，“怎么会不见了？刚才不是还说金气最旺吗？”
“它不是消失，而是被埋起来了。”季藏锋抬起头，隔着铁栏杆，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王多金，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你看这中宫的卦象，土气重得吓人。原本锋利无比的金，此刻却被一股极其厚重、庞大的土气层层包裹，完全透不出一丝锋芒。”
“土……土气？”王多金一头雾水，“季先生，您能不能说得通俗点？这‘土气’重代表什么意思？”
“在玄学上，这叫‘土旺埋金’。”季藏锋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金虽然锋利，但若是土太厚、太重，金就会被掩埋在深处，失去了杀伐的作用，反而会被土气同化、吞噬。”
王多金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挠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没被金克死，是不是说明她还没被捅？”
“若是被捅一刀，或许还有救治的机会。”季藏锋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但若是被‘埋’了，那就是神仙难救。”
“埋了？！”王多金失声惊叫，“你是说凶手把她活埋了？在下九巷挖了个坑埋了？”
“不，不是挖坑。”
季藏锋摇了摇头，他的食指用力按在那团浑浊的水渍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如果是普通的泥土，卦象上的土气应该是松散的、透气的。但这股土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形容词，“这股土气非常硬，非常实，密度极大，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流动性。”
“流动性的土？那是泥石流？”王多金彻底懵了，“江城这几天虽然下雨，但没听说哪儿发泥石流啊？”
季藏锋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王多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个警察，思维不要这么僵化。五行里的‘土’，不仅仅指脚下的泥土。砖石、瓦块、陶瓷、混凝土……这些凡是取自大地、凝结成块的东西，五行皆属土！”
“混……混凝土？”王多金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没错。”季藏锋收回手指，看着指尖上沾染的那团湿润的灰尘，就像是看着林小草的命运，“卦象显示，这股‘土’具有极强的包裹性。它在最开始是流动的、湿润的，能够无孔不入地包裹住那个‘金’，也就是林小草身边的环境，甚至……是她本人。”
“然后，”季藏锋的声音变得更加森寒，“这股‘土’会迅速凝固，变硬，变得坚不可摧，彻底隔绝空气和生机，形成一个完美的、密不透风的‘棺材’。”
王多金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颤抖着嘴唇，上下牙齿咯咯作响：“季……季先生，您的意思是……林小草她……她不是遇到了抢劫，也不是遇到了变态杀人狂……她是……她是……”
“她是被某种巨大的、属性为‘土’的物体给彻底吞没掩埋了。”季藏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多金，语气冷漠得近乎残酷，“而且这种‘土’，不是荒郊野外的烂泥，而是更坚硬、更厚重且具有流动性的现代建筑材料。”
“想想看，警官。”季藏锋走到栏杆前，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条，脸庞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一个大活人，在暴雨夜凭空消失，监控死角找不到，警犬闻不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如果她是被裹进了几吨重的混凝土里，变成了某栋建筑、某根柱子，或者是……某条道路的一部分呢？”
“呕……”
王多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感瞬间涌上喉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年轻的女孩，在暴雨中绝望地挣扎，却眼睁睁看着灰色的、粘稠的混凝土像潮水一样涌来，一点点没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直至彻底淹没她的口鼻，将她永远封存在冰冷黑暗的石块之中。
“这……这也太残忍了……”王多金带着哭腔说道，“那……那我们该去哪找啊？江城这么大，到处都在施工，这不也是大海捞针吗？”
“不，范围已经缩小了。”
季藏锋转过身，目光越过王多金，投向了走廊尽头那片漆黑的虚空。
“土旺埋金，这说明那个地方金气虽有，却被土气压制。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有很多金属，比如钢筋、机械，但现在却在大规模地使用混凝土进行浇筑作业。”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那张江城市地图。
季藏锋伸出手，声音冷静得可怕，“结合戌时、西方、水多木漂这几个条件，再加上这个‘土旺埋金’的死局，我要找的那个凶穴，一定就在这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