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御笔题词

漫天的五彩纸花中，“逐日号”如同一尊巡天的神祇，在京城上空缓缓盘旋。地面上，雷鸣般的欢呼声经久不息，彻底淹没了所有的质疑与嘲讽。
片刻之后，阿木按照晏扶光教的方法，控制着炭火盆的火力，热气球开始平稳地下降。当吊篮稳稳地落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时，无数人潮水般地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小英雄！你真的是飞上天了吗？”
“天上冷不冷？能看到天宫吗？”
阿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而王彦通等一众守旧派官员，则早已趁乱，灰溜溜地消失在了人群的边缘。
就在此时，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并向两侧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名身着锦衣，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到了高台前。他虽然穿着便服，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奚无渡在看到那为首之人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晏扶光递了个眼色。
晏扶光心中了然，却依旧神色平静，走下高台，微微躬身行礼：“不知这位公子驾临，有何指教？”
那锦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尚未完全干瘪的巨大球体，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奇，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晏扶光。
“指教不敢当。朕……咳，在下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晏山长。”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此物，究竟是何原理，竟能摆脱大地束缚，遨游天际？莫非，真是请了神仙相助？”
晏扶光淡然一笑，侧身让开，对刚刚挤出人群的阿木招了招手。
“阿木，过来。这位公子问你，你是如何飞上天的。”
阿木看到这位气度非凡的“公子”，心中有些紧张，但一想到这是山长给予他的荣耀，便立刻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学着晏扶光的样子躬身行礼。
“回禀这位公子，并非神仙之助，而是格物之理。”
“哦？”锦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少年，“愿闻其详。”
阿木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道：“山长教过我们，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比如木头能浮在水上，而石头会沉下去，是因为水有一种看不见的力，在向上托着木头。我们称这种力为‘浮力’。”
“浮力？”锦衣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奇的词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
“空气，也是如此。”阿木越说越顺畅，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虽然看不见它，但它就像水一样，无处不在。用火加热空气，空气就会膨胀，会变得比周围冷的空气更‘轻’。当这个布囊里装满了足够多被加热的‘轻’空气，空气对它产生的‘浮力’，大过了它和我的总重量时，它自然而然，就能像水里的木头一样，飘起来了。”
一番话，简单明了，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千百年来的蒙昧。
飞天，不是神话，不是法术，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掌握的“道理”！
“好！好一个‘空气的浮力’！好一个‘格物致知’！”锦衣男子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激动。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转过身，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百姓和官员，朗声道：“朕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我大夏不仅有锦绣文章，更有经天纬地之才！所谓‘奇技淫巧’，不过是庸人自扰的偏见！此等利国利民之学，当为国之重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彻云霄。谁能想到，当今圣上，竟会亲临此地！
新皇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再次看向晏扶光，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与肯定。
“晏扶光听旨！”
“臣女在。”晏扶光盈盈下拜。
“你以女子之身，开格物新学，破陈腐之见，有功于社稷，有功于万民！朕今日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布，自即日起，‘格物书院’，升格为‘皇家科学院’！隶属朝廷，与国子监同级！院中所有教习与学生，皆享官学待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科学院的学生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许多人当场喜极而泣。他们从不入流的“匠人”，一步登天，成为了受朝廷认可的官学学子！这是何等的荣耀！
“来人！”皇帝意犹未尽，兴致高昂地吩咐道，“笔墨伺候！”
内侍立刻在高台上铺开黄绫，研好徽墨。
皇帝亲手执起御笔，饱蘸浓墨，在万众瞩目之下，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实干兴邦！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蕴含着帝王对一个国家未来的期许与决心。
“将此匾，挂于皇家科学院门口！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我大夏的未来，不仅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更在能工巧匠的手中！”
圣旨一下，金口玉言，百工之术，终于在这一日，摆脱了千百年来的“末流”之名，堂堂正正地登上了大雅之堂，获得了来自皇权的最高认可。
当那块崭新的、刻着“皇家科学院”与“实干兴邦”的巨大金匾，被高高挂在废墟前临时搭建的门楣上时，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也照亮了无数人的前路。
晏扶光站在台下，静静地看着那块金匾，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相拥而泣的学生们。多年的夙愿，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
但她知道，这并非终点。
“这只是个开始。”她轻声对身旁的奚无渡说道。
奚无渡嗯了一声，目光同样望向那块金匾，眼神深邃：“有了皇家的名头，便有了护身符。但想将火种真正播撒出去，只会引来更猛烈的风雨。”
“我不怕。”晏扶光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是星辰大海，“我怕的，是这风雨，来得太晚。”
科学的火种，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被她亲手点燃。
星星之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