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飞天之梦

钱宝的招供，坐实了国子监的阴谋，但对格物书院而言，这并不能立刻挽回声誉。纵火案的真相被京兆府压了下来，对外，依旧是“操作不当，意外失火”的定论。
在京城百姓的眼中，格物书院依旧是一个玩弄危险之物，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的“魔窟”。
三天之期已到，成果展示会如期举行。
天还未亮，格物书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数千名百姓与各级官员将这片西郊的废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是来欣赏成果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真要在这片废墟上办？晏山长莫不是疯了？”
“嘿，还有什么可展示的？展示如何将一栋楼烧成焦炭吗？”
“我听说啊，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实验室都炸没了，学生们的心血付之一炬，她拿什么出来？拿嘴说吗？”
人群中，国子监祭酒王彦通与几名守旧派的大臣站在一起，看着那片断壁残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幸灾乐祸。
“王祭酒，今日之后，看她晏扶光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一名官员低声道。
王彦通捋了捋胡须，冷笑道：“跳梁小丑，自取其辱罢了。老夫倒要看看，她今日要如何在这废墟之上，唱一出空城计！”
辰时，日头初升。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晏扶光身着一身利落的教习服，出现在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她的身后，是神情肃穆的全体师生。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千张或好奇、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脸，没有一句多余的开场白，只是扬声道：“格物书院成果展示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她对身后的学生点了点头。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精巧器物，也没有任何图纸模型。数十名学生在教习的指挥下，合力抬出了一件巨大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在废墟前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块由无数层五彩丝绸缝制而成的巨大布囊，铺展开来，足有半个操场那么大，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奇特的纹路。
“这是什么？一块巨大的桌布吗？”
“不对，你看它的形状，像个被压扁的巨大灯笼。”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阵仗搞得一头雾水。王彦通更是嗤笑一声，对身旁的人说：“故弄玄虚！黔驴技穷！”
晏扶光对台下的反应充耳不闻，她再次下令：“点火！”
阿木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同学，立刻将数个巨大的炭火盆推到了那布囊的唯一开口之下。随着火折子落下，盆中的木炭被迅速引燃，熊熊的烈焰升腾而起，灼热的空气让周围的人群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要把这块漂亮的布也烧掉吗？”
“疯了，真是疯了！”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软塌塌的布囊，在被下方灼热的空气不断灌入后，开始像一个睡醒的巨人般，微微颤动起来。它的边缘开始鼓起，中间缓缓隆起，原本平铺在地的彩色绸缎，一寸寸地离开了地面。
“动了！你们看！它动了！”
“天啊！它在自己膨胀！这是什么妖法？”
人群的喧嚣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超乎他们想象的景象。
布囊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热浪的推动下，它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地面上站立了起来！
最终，一个足有五层楼高、下窄上宽、色彩斑斓的巨大球体，赫然耸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它如同一颗倒悬的巨大水滴，底部连接着一个藤编的吊篮，四周有数十根粗大的缆绳将它牢牢固定在地面。
全场死寂。
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无论是嘲讽者还是好奇者，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宏伟而又美丽的“庞然大物”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王彦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张着嘴，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那巨大的球体，颤声道：“这……这……这是何物？”
无人能回答他。
高台上，晏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阿木。”
“学生在！”阿木从队伍中走出，他仰头看着那个由自己亲手参与缝制的庞然大物，眼中是激动与狂热。
晏扶光看着他，微笑着问：“此物，我为它取名为‘逐日号’。今日，你便代我们所有人，去看看这京城之上的风景，去告诉这天下人，格物之道，能带我们去往何方。你，怕吗？”
阿木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回山长，学生不怕！能乘此物飞天，是学生三生之幸！”
“好！”晏扶光点了点头，“登篮！”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个不起眼的铁匠之子，昂首阔步地走到了“逐日号”之下，翻身进入了那个看起来并不算结实的藤编吊篮。
晏扶光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解开缆绳！”
负责固定缆绳的学生们立刻挥动利斧，砍断了所有的绳索。
摆脱了束缚的“逐日号”，仿佛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巨兽，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缓缓升空！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它越升越高，地面上的人群在视野中迅速变小。风在耳边呼啸，但吊篮却异常平稳。阿木扶着篮筐的边缘，激动地看着脚下越来越渺小的世界，看着那些曾经嘲笑他、欺辱他的人，此刻都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神情望着他。
当“逐日号”升到百米高空，几乎与云层比肩之时，阿木按照山长的吩咐，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大袋五彩纸花，尽情地洒向天空。
一时间，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如同天神洒下的祝福。
紧接着，他奋力展开了一副早已固定在吊篮外的巨大红色条幅。
条幅迎风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十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地面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格物致知，上九天揽月！
地面上，长久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格物书院……格物书院竟然真的能让人飞上天！”
无数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跪倒在地，冲着天空中的“逐日号”顶礼膜拜。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官员，也一个个面色通红，激动得浑身颤抖。
唯有王彦通和他身后的守旧派官员们，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如同神明座驾般的身影，看着那副刺眼夺目的条幅，一张张脸早已面如土色，血色尽失。
阴谋、算计、打压、流言……在这一刻，在亲眼目睹人类挣脱大地束缚、飞上云霄的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可笑。
这一刻，科学的浪漫，以一种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压倒了所有的偏见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