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傲慢的误读

晨曦微露，稀薄的雾气在草坪上缓缓流淌，仿佛尚未散去的昨夜梦境。
夏清歌缓缓收起手中的合金长剑，剑尖指地，最后一丝游走在剑身上的细微电流顺着金属导管没入地下。她保持着收势的姿势静立了片刻，直到体内那如同奔腾野马般的雷霆灵力重新归于气海，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才逐渐从她周身散去。
“还是不够圆满，第三式的‘雷切’在转腕时的灵力输出延迟了零点零三秒，这种误差如果放在S级异兽的战场上，足以让我死三次。”
夏清歌轻轻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近乎苛刻的审视。
“所谓的S级天赋，并不是可以懈怠的资本，而是时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连这种基础的肌肉记忆都无法做到完美，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冲击那个位置？”
视线尽头，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映入眼帘。
江川正瘫坐在满是泥垢的水池里，冰冷的地下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像是一只被丢弃在暴雨中的落水狗，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两人的视线隔着这片稀薄的晨雾，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江川此时的意识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视网膜上全是乱窜的金星，但他还是本能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那是夏清歌，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者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夏……夏清歌……”
江川上下牙齿疯狂打架，从喉咙深处挤出了破碎不堪的音节，他试图抬起手求救，或者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但身体已经彻底僵硬，那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在抽搐。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那个阀门……关一下……我真的……动不了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嘴上却只能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呜咽。
然而，在夏清歌的视角里，这幅画面所传达的信息却截然不同。
她看着那个昨天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教训过的“废柴”，此刻正用一种极度扭曲、看似痛苦实则充满了某种“表演痕迹”的姿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夏清歌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眼中的紫色电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这深秋晨露还要寒冷刺骨的厌恶。
“江川？又是你。”
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往前迈出一步，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那个方向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却清晰地传到了江川的耳中。
“原本以为你只是资质平庸，性格猥琐，没想到你的心机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深沉。昨天是偷窥，今天是苦肉计？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弄得足够惨，就能激起我的愧疚感？还是说，你以为这种自我折磨的戏码，能让我对你这个N级的废物另眼相看？”
江川听到这话，原本就被冻得发懵的大脑更是瞬间短路。
“什……什么？苦肉计？”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自己只是单纯地差点被体内的能量烧死，现在又差点被水冻死，但这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我……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我这是……修炼……”
“闭嘴吧，省省你的力气。”
夏清歌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她甚至觉得多看这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她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真是可笑至极。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弱者最悲哀的不是弱小，而是妄图用这种道德绑架的方式来博取强者的关注。你以为把自己泡在冷水里，冻得脸色发青，我就会感动？就会觉得你很努力？就会为你停下脚步？”
她摇了摇头，眼中的鄙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种行为，就像是一只蚂蚁为了引起大象的注意，故意把自己的一条腿折断，然后躺在大象必经的路上呻吟。这不仅不会让大象感到怜悯，只会让大象觉得恶心，生怕踩脏了自己的脚底。江川，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江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身体的寒冷。
“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他在心里怒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反驳：
“老子……老子是为了救命！谁稀罕你的关注！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要围着你转吗！我想关水！我想关水啊！你哪怕不过来，帮我喊个校工也行啊！你的眼睛是X光机吗？你怎么就能看透我的‘心机’了？你的脑补能力是不是也是S级的啊！”
可惜，这些话最终化作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咳嗽声。
夏清歌看着他在那里“演”得越来越起劲，眼中的不耐烦终于达到了顶峰。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还是在酝酿更深情的台词？省省吧，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那种眼神，你想表达什么？坚毅？不屈？还是深情？在我看来，那里面只有欲望，那种想要通过捷径攀附权贵的肮脏欲望。”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江川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坨散发着恶臭的不可回收垃圾。
“既然你这么喜欢水，那就好好在那里待着吧。希望这冰冷的地下水能让你那发热的头脑清醒一点，让你明白，有些鸿沟不是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填平的。以后这种把戏，别再用在我身上，真的很掉价。”
说完这句话，夏清歌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冷哼。
这一个字，仿佛是对江川人格的最终宣判。
随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黑色的高分子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冷漠的弧度。她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步伐坚定地向着反方向走去，连哪怕多一秒钟的停留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江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离去，心中的悲愤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喂……别走啊……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啊……”
他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泥水里。
冰冷的地下水依旧在哗哗流淌，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江川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开始向骨髓深处渗透。
“不行……不能睡……真的不能睡……”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个该死的水龙头。
“一定要……自己关上……既然没人救……那就自己救自己……”
“江川……你是个男人……这点冷算什么……刚才那么烫都挺过来了……现在要是冻死在这里……那才是真的成了笑话……”
他一边颤抖着给自己打气，一边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缕刚刚平复下来的、微弱的雷灵气。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哪怕只是动一根手指头……”
“这该死的误解……这该死的傲慢……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统统踩在脚下……”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江川的嘴里依旧在不停地念叨着，仿佛这些充满了怨念和不甘的语言，是他此刻唯一能产生的热量。而夏清歌那个离去的背影，以及那句“恶心”，成了此刻支撑他没有彻底昏迷的最强刺激源。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废物……觉得我在演戏……”
“好……很好……”
“那就等着看吧……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