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病房。
门被重重踹开。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工架着苏枫程,就像拖着一袋死猪肉,一路连拖带拽地进了屋。
“我说这小子命是真硬,两百伏特都电不傻,还能自己走两步,换别人早尿裤子了。”
其中一个护工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一边抱怨,一边粗暴地解开苏枫程胳膊上的扣子。
另一个护工则一脸不耐烦,手上用力一甩,直接把苏枫程像扔货物一样扔到了靠窗的那张病床上。
“咣当!”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行了别废话了,赵医生交代了,这小子还要观察。把他绑紧点,这几天谁要是让他跑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动作麻利,三两下就用束缚带把苏枫程的手脚死死捆在床栏上,确认绑得结结实实后,才骂骂咧咧地关门离开。
“砰!”
随着铁门落锁的声音响起,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枫程大口喘着粗气,大脑里依然残留着电流穿过的眩晕感,耳边嗡嗡作响。
他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努力聚焦视线,打量着这个住了半个月的牢笼。
病房不大,一共两张床。
除了自己这张,旁边那张原本属于病友老陈的床铺,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白色的床单被铺得平平整整,甚至还带着一股漂白水的味道,看起来干净得有些过分。
但在苏枫程那双刚开启的“审计天眼”下,这张看似洁净的铁架床,却是另一番令人作呕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空床。
在那张床的上方,正盘踞着一团浓稠如沥青般的人形黑霉!
它像是一块顽固的污渍,死死地粘附在床架和床垫之间,还在不断地蠕动、起伏,仿佛在呼吸。
苏枫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
半夜两点,老陈捂着胸口,脸憋成了紫茄子色,在床上拼命蹬腿。
等到值班医生慢悠悠晃过来的时候,老陈早就凉透了。
今早医院给的说法是——突发性心肌梗死,自然死亡。
“呵……自然死亡?”
苏枫程盯着那团人形黑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自然死亡,分明是阴债没还清,人走了,债还在!
在会计准则里,这叫“坏账”。
而且是一笔失去了债务主体(老陈),急需寻找新的接盘侠来核销的“恶意坏账”!
那团代表着“死煞之气”的黑霉,并没有因为老陈尸体的运走而消散。
相反,因为它失去了原本的宿主,现在就像是一只饿极了的野狗,变得异常躁动不安。
它开始在床铺上拉伸、变形,黑色的霉丝像触手一样四处探寻。
突然。
那团黑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停下了漫无目的的蠕动,那团没有五官的“头部”,缓缓转向了靠窗的位置。
那里,躺着刚刚遭受电击、阳气极度虚弱的苏枫程。
“看来……你是看上我了?”
苏枫程看着那团东西,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面对复杂账目时的冷静。
“想把这笔烂账转嫁到我头上?搞‘债务重组’那一套?”
那团黑霉动了。
它并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顺着铁架床的立柱,像一条黑色的鼻涕虫,黏糊糊地爬上了墙壁,然后钻进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吱嘎……吱嘎……”
通风管道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是金属铁皮被某种阴冷物质挤压发出的声响。
苏枫程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头顶那个生锈的通风口格栅。
声音越来越近。
那一团漆黑的阴影,正顺着管道,一点点逼近他的正上方。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灵异侵蚀!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精神防线全面崩塌,正好给了这东西趁虚而入的机会。
一旦精神失守,被这团死煞入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暴毙,成为下一个被医院抬出去的“老陈”。
但苏枫程不是普通人。
他是顶级的审计师,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的数据中寻找秩序,在绝境中保持绝对的理性。
“想吃我?那得看你牙口够不够好,能不能啃动我的‘防火墙’。”
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威胁,无法动弹的苏枫程,强迫自己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度理性的工作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炬,死死聚焦在通风口那几条纵横交错的格栅阴影上。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通风口格栅长宽比为4:3,格栅条间距2.5厘米。”
“光源来自左侧窗户,入射角约为35度。”
“黑霉蠕动速度……每秒约0.8厘米,加速度呈非线性增长。”
“目前心跳频率110次/分,正在尝试通过深呼吸将其控制在85次/分以内……”
苏枫程在脑海中疯狂地构建着数学模型。
他不再把眼前的东西看作是恐怖的鬼怪,而是将其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数据、一个个待解的几何图形、一个个需要被平账的会计科目。
这种通过高强度逻辑计算构建起的“理智屏障”,让他的精神意志瞬间凝练到了极致。
在他的思维世界里,无数的公式、线条、数字像铜墙铁壁一样,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他的灵魂。
这就形成了一种坚不可摧的精神力场!
“滴答。”
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滴落下来。
那是那团黑霉的前锋部队。
它原本是想直接滴落在苏枫程的眉心,以此为突破口侵入他的大脑。
然而。
就在那滴黑液即将触碰到苏枫程皮肤的一瞬间。
它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玻璃——那是苏枫程用极致理性构筑的“防火墙”。
“滋滋滋……”
就像是冰块扔进了热油里。
那滴黑液在距离苏枫程眉心半寸的地方,竟然无法再寸进分毫,反而发出了一阵阵被灼烧般的声响,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紧接着,那团正准备顺着格栅缝隙倾泻而下的黑霉本体,也像是感应到了下方的“硬茬子”。
它在通风口边缘试探性地伸缩了几次,每一次试图下探,都会被那股强烈的、充满逻辑秩序的精神力场给顶回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混乱无序的病毒,遇到了最高级别的杀毒软件。
找不到任何系统漏洞!
无法找到入侵缺口!
苏枫程依然在疯狂计算:
“计算防御生效。对方渗透率0%。”
“维持当前逻辑运算强度,防御等级:S级。”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
那团黑霉似乎终于意识到,底下这个猎物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却硬得像块钢板,根本啃不动。
它发出了一阵类似指甲刮黑板的、不甘心的摩擦声。
最终,它只能无奈地收回了探出的触手,在那阵“吱嘎、吱嘎”的摩擦声中,顺着通风管道慢慢退去,缩回了阴暗的角落里继续蛰伏,等待下一个精神脆弱的倒霉蛋。
苏枫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番交锋,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其中的凶险程度,却丝毫不亚于在悬崖边走钢丝。
只要刚才他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恐惧、慌乱或者是逻辑断层,那团东西就会立刻钻进他的脑子。
“债务转移失败。”
“本次审计防御……成功。”
苏枫程看着那恢复平静的通风口,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坚定的冷厉。
在这个满是鬼怪的病房里,他暂时保住了自己的神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果不把这笔“坏账”彻底清算,如果不把那个制造这一切的赵德柱拉下马,这种危险随时还会卷土重来。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双眼,既然让他活了下来。
那这个吃人的精神病院,这本烂透了的账,他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