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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共情

入戏 Lina 2026-01-15 22:26

顾延州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股子血腥味把周围的老鼠都引来了,他才动了动。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颤抖着手,把那本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日记本用衣服内衬包了又包,重新死死地塞回怀里。
肋骨应该是断了,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他的胸口。
顾延州咬着牙,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点一点地拖着残躯爬出了那个充满霉味的地下室。
刚一出铁门,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顾延州本来就失血过多,再加上这几天的折腾,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脚下一软,整个人像个装满烂泥的麻袋一样,一头栽进了巷道里那个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噗通!”
冰冷腥臭的脏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咳咳咳……咳咳……”
顾延州趴在臭水沟旁,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狼狈得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了污泥、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巷口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流浪汉,看见这副惨状,连停都没停一下,甚至眼神里还透着一种“这人快死了,能不能扒点东西”的冷漠贪婪。几只脏兮兮的野狗嗅到了血腥味,凑过来在他身边闻来闻去,似乎在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给吞没了。
“这就是……这就是你当年的感觉吗?”
顾延州看着这灰暗的天空,突然想起了日记里的那句话——“我想活下去,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那时候他看到这句话,只觉得林辞是在卖惨,是在矫情。
可现在,当他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只能趴在泥坑里苟延残喘的烂命时,那种巨大的悲怆瞬间击穿了他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弱者。
原来这就是被强权随意践踏、连尊严都被踩进泥里、想喊救命都没人听的无助。
“啊啊啊啊!!!”
顾延州猛地把脸埋进泥水里,在暴雨中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嚎。
那不是因为断骨之痛,也不是因为这满身的伤。
而是因为那迟来了太久太久的共情。
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恩赐”,对林辞来说是多么残忍的酷刑。
半小时后。
顾延州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摸进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黑诊所。
“治伤。”
他也没废话,直接从手腕上摘下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机械表,往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一拍:
“这表够买你这间破诊所十次。给我缝合,现在。”
那个赤脚医生眼睛都看直了,也没问来路,拿过表咬了一口,立马就把那简陋的手术台清了出来。
“兄弟,这儿可没麻药啊,你忍着点。”医生拿着那根不知道消没消毒的粗针,在酒精灯上燎了一下。
顾延州一言不发,随手抓过一块破布塞进嘴里,眼神死寂地躺了上去。
“嗤!”
粗糙的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唔!!”
顾延州死死咬着破布,浑身剧烈痉挛,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这点疼算什么?比起林辞受过的那些罪,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深夜,雨还在下。
特助小赵带着几个保镖,手里拿着定位仪,终于找到了这家破诊所。
“顾少!顾少您怎么在这儿啊!”
看着躺在发霉病床上、高烧烧得脸通红的顾延州,小赵冲上去就要扶人:
“快!担架!把顾少抬走!咱们立刻回北京!这地方哪能治病啊!”
原本昏昏沉沉的顾延州,一听到“回北京”这三个字,猛地睁开了眼。
“滚!!”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打翻了小赵递过来的水杯。
“顾少,您烧糊涂了!您这伤必须得回大医院治啊!”小赵急得直哭。
“我说了滚!谁让你们来的?!”
顾延州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嘶哑着喉咙吼叫着,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不回去!那个地方没有林辞……!”
他像个疯子一样,一把抢过小赵手里的钱包,把里面那几千块现金全都掏出来攥在手里。
“你们听着!谁也不准跟着我!谁要是敢拦着我找人,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顾延州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手术剪刀,死死抵着自己的脖子,那锋利的尖端瞬间刺破了皮肤,血流了出来。
“顾少!别!别这样!”
小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好好好!我们不跟!我们走!您别冲动!”
特助无奈,只能含着泪,把身上所有的现金和那盒抗生素留下,带着人一步三回头地撤了出去。
诊所里又恢复了死寂。
顾延州独自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病床上,高烧让他浑身忽冷忽热。借着窗外那盏微弱的路灯光线,他又把那个日记本掏了出来。
他像个守财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日记本的封底。
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处不自然的凹痕。
顾延州一愣,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动,照亮了那处凹痕。
那不是普通的划痕,那是有人在极度压抑、或者极度绝望的时候,用指甲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刻下来的一串数字。
【N24°32′,E101°28′】
那是一串经纬度坐标。
顾延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他瞬间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有一次林辞喝醉了,缩在他怀里喃喃自语过的一句话:
“我想回家……我想回妈妈的老家……那里有梯田,有云海,没有笼子……”
那时候他只当是林辞在说胡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
这串用指甲刻下来的坐标,就像是黑暗大海里唯一的一座灯塔,瞬间指引了那个唯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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