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要把整个深湾别墅都压垮。
顾延州刚从老宅回来，因为在那些老古董面前演了一天的“孝子贤孙”和“完美未婚夫”，此刻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他连衣服都没换，松了松领带就钻进了书房，还要处理公司那堆因为他这几天忙着“惊喜”而积压下来的公务。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扇厚重的红木书房大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的防撞垫上，反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顾延州手里的钢笔一顿，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他皱着眉抬起头，刚想呵斥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是林辞。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居家服，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跟谁打了一架。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通红一片，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疯狂和绝望。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大红色请柬。
“林辞？”
顾延州放下笔，站起身，“你怎么……”
林辞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像是一阵失控的龙卷风，几步冲到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
“啪！”
那张烫金的、象征着顾家与徐家联姻的订婚请柬，被他狠狠地摔在了顾延州面前的文件上。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解释吗？！”
林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带着血咳出来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延州！你把我关在这里，像养狗一样养着我，就是为了这一天是不是？！”
顾延州看着那张被摔在面前的请柬，心里不仅没生气，反而涌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来了。
他期待已久的、林辞因为嫉妒而发疯的戏码，终于上演了。
“林辞，你冷静点。”顾延州绕过书桌，想要去拉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这只是……”
“别碰我！”
林辞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啊？一边跟我说那是演戏，一边把请柬都印好了放在客厅里给我看！你是不是打算等结了婚，就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扔掉？”顾延州挑了挑眉，“我怎么舍得扔掉你？林辞，这只是个惊喜，我是想……”
“惊喜？去你妈的惊喜！”
林辞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那种情绪的崩溃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
他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书桌旁那个博古架。
在那架子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只明代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那是顾延州最心爱的一件藏品，前年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花了八千万拍回来的，平日里就连管家擦拭都不敢太用力。
但在这一刻，它在林辞眼里，只是一个发泄绝望的工具。
林辞冲过去，双手抓住那只价值连城的瓶颈。
“你要干什么？！”顾延州脸色一变，想要冲过去阻拦，“林辞！那是……”
“哗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彻底撕裂了书房的空气。
那只经历了数百年风雨依然完好无损的古董，就这样在林辞的手中，被重重地砸向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化作一地毫无价值的碎片。
瓷片飞溅，甚至有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了林辞赤裸的脚背，渗出一道血痕，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啊！！！”
林辞站在一地碎瓷片中，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顾延州你个混蛋！你虚伪！你残忍！你就是个魔鬼！”
林辞指着顾延州的鼻子，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既然你要结婚，既然你要跟那个女人过日子，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如果你要结婚，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啊！反正被你这么关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延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八千万的碎片，看着那个站在碎片中央、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青年。
按理说，他应该生气的。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瓶子。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林辞这副完全失控、甚至不惜自残也要发泄痛苦的模样，顾延州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和惋惜。
相反。
一股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的满足感，像热流一样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太美了。
这种为了他而失控、为了他而破坏一切、为了他而陷入绝望的样子，简直太美了。
这不正是他对林辞爱得深沉、无法自拔的最佳证明吗？如果不是爱惨了他，如果不是在乎到了极点，像林辞这么骄傲清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像个泼妇一样？
顾延州确信，这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金丝雀，已经被彻底驯服了。
他的眼里、心里、甚至连恨意里，满满当当装的全都是自己。
这种强烈的、排他性的独占欲，让顾延州感到无比受用，甚至比那个瓶子还要值钱一万倍。
“我不杀你。”
顾延州踩着那一地碎瓷片，一步步走到林辞面前。他不顾林辞的反抗，强行将这个还在发抖的人搂进怀里，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死死扣在自己胸口。
“傻瓜。”
顾延州的声音低沉而愉悦，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瓶子碎了就碎了，只要你高兴，把这屋子砸了都行。你看，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入戏
Lina
2026-01-15 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