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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梦魇与占有欲

入戏 Lina 2026-01-15 16:24

深夜两点,古宅彻底安静了下来。剧组的大部队早就收工回酒店了,只剩下几个守夜的场务在门房那边打瞌睡。
顾延州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院子门口,司机已经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但后座的老板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顾延州坐在车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屁股,他都没察觉。车窗外,那栋破旧的休息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这漆黑的夜里,勾得他心神不宁。
“顾少,咱们……还回酒店吗?”司机小心翼翼地回头问了一句。
顾延州像是猛地回过神,把烟蒂往车载烟灰缸里一按,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回去吧。明早六点来接我。”
“啊?那您……”
“不用管我。”顾延州拉开车门,深秋夜里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套房不住,非要在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受罪。但他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林辞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声断断续续的“没钱”。
鬼使神差地,他没往大门口走,而是折返到了那个位于角落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透出一道昏黄的光带。
顾延州放轻了脚步,连那双平时踩得掷地有声的军靴此刻也变得悄无声息。他像是做贼的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那个破沙发上,林辞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身上盖着军大衣,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瘦得可怜,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见,药水顺着细细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身体里。
“滴答……滴答……”
输液瓶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辞睡得并不安稳。即使是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也死死锁着,像是在经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发出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
顾延州站在沙发前的阴影里,那个位置正好背着光,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审视这个在白天对他竖起满身尖刺、此刻却毫无防备的人。
灯光昏暗,给他那张惨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却脆弱的金边。眼角那颗猩红的泪痣,在这样暧昧的光线下,不再像白天那样艳俗刺眼,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脆弱和诱惑。
就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后的罂粟花,烂在泥里,却还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别……”
忽然,林辞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顾延州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别丢下我……”林辞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种在白天被他死死压抑住的恐惧和无助,此刻在梦魇的缺口里决堤而出,“我会听话……我很乖的……别赶我走……”
“不要……大帅……我不疼……真的不疼……”
他在做噩梦。
顾延州听着那些破碎的词句,感觉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狠狠攥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酸,胀,疼。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顾延州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不丢下,求着他给个笑脸。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为了生存,为了不被抛弃,可以卑微到这种地步。
“林辞……”
顾延州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他看着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潮红的脸,看着那颗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泪痣。
那种一直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是用暴戾掩盖住的情绪,此刻终于像发酵的酒一样,在他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是对过往偏见的松动。
或许,这人真的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捞男。或许,那些所谓的“心机”和“手段”,不过是一个溺水的人为了活下去,拼命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本能。
一丝名为愧疚的嫩芽,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悄悄探出了头。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加晦暗,更加危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顾延州看着这副在深夜完全卸下防备的脆弱模样。
他突然不想让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
不想让那些所谓的医生、场务,甚至是那个张导看见林辞这副哭着求饶、软弱无助的样子。
这副样子,应该只属于他。
只属于这个深夜,只属于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一种阴暗的、想要独占、甚至想要把他藏起来锁住的占有欲,在顾延州心底疯狂滋长。
他慢慢伸出手,悬在林辞滚烫的额头上方。
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就能感受到那真实的温度。
指尖在颤抖。
顾延州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那是理智和欲望在进行最后的博弈。
最终,他没有落下。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怕烫到一样,紧紧握成拳头。
“睡觉都在演戏。”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顾延州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他没有离开,而是倚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框,从兜里摸出烟盒。
“咔哒。”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稍微压制住了那股躁动。
这一夜,顾延州没有合眼。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个守门的门神,又像个窥探宝藏的恶龙。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那个输液瓶里的药水彻底滴空。
他的脚边,已经堆满了一座小山似的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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