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身边的林辞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声音听着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倒像是破了的风箱在拉扯，每一声都带着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惨烈。
顾延州猛地转过头。
林辞还瘫在那个烂泥坑里。他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泥，浑身上下湿了个透。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现在就像第二层皮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把他那一身嶙峋的骨头架子勾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胸口那一排肋骨，随着剧烈的喘息一根根凸起来，瘦削得让人看着心惊肉跳。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冰水里泡了这么久，现在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那种白里透着死气的青灰，脖颈上、手腕上那些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戳破这层薄得可怜的皮肉。
“咳咳咳……咳……呕……”
林辞侧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呛咳着。那样子，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濒临死亡的鱼。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动弹。张导也不敢喊那个“好”字了，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只有那两台还没关掉的造雪机还在那不合时宜地嗡嗡作响。
顾延州看着这副场景，刚才那种要把林辞弄死的暴戾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后怕。
他几步跨回来，也不管那一地的泥水会不会弄脏他昂贵的定制军裤，直接半跪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林辞的手臂。
“林辞？林辞！”顾延州喊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那根本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倒像是在抓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顾延州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寒意顺着掌心直往心里钻。
林辞被他这一抓，身子猛地一颤，费力地抬起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因为极度缺氧，瞳孔有些失焦，甚至还有些充血后的红血丝。可即使这样，那里面依然没有什么生动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后怕，甚至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就像刚才那个在水底一心求死的人根本不是他，又或者说，即使被拉回了人间，他的魂儿也还没跟着回来。
顾延州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嘲讽话，什么“苦肉计演得挺逼真啊”、“为了上位命都不要了”，全都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生生咽了回去。
对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那些话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你疯了吗？”顾延州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挣扎？不知道求救？你真想死在这儿？”
林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有一声微弱的气音：“……顾总……不是……您让……别演……假的吗……”
这一句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顾延州脸上。
顾延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啊，是他说的。
是他逼着林辞下水，是他要看真实的窒息感，是他口口声声说“不许用替身”、“不许喊停”。
现在林辞照做了，把这条命都豁出去了来满足他的恶趣味，他又在这装什么好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惊悚感涌上心头。顾延州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玩脱了。
他一直以为林辞是个为了钱可以毫无底线的软骨头，是个只会用苦肉计博同情的捞男。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软骨头？这他妈简直是一根淬了毒的硬刺！
这人是真的敢死。是真的敢在他手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他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炸得粉碎。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死死按着林辞的头颅，感受着掌心下那脆弱生命的挣扎，甚至还享受着那种变态的快感。
而现在，这只手正悬在半空，五指张开，正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用力过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在怕。
怕这个被他视为草芥的便宜弟弟，真的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该死……”
顾延州低骂了一声，一把甩开林辞的手臂，像是在甩开什么烫手山芋。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周围那群还在发愣的傻子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看戏呢？！还不赶紧拿毛毯过来！要把人冻死吗？！”
这一声怒吼把众人的魂儿都喊回来了。
“快快快！毛毯！姜汤！”
“别围着了！散开点让人透气！”
一时间，片场乱成了一锅粥。
入戏
Lina
2026-01-15 1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