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传媒大楼，地下二层。
一号排练厅的大门紧闭，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巨大的落地镜，将惨白的灯光折射，晃得人眼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味和寒意。
“啪！”
一根细长的教鞭狠狠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不去？下不去也得给我下！顾总既然花了那么大价钱把你塞进来，你就得对得起这‘特殊待遇’！”
排练厅中央，特聘的戏曲指导严老师正板着一张冷脸，毫不留情地将手按在林辞的后背上。
林辞此时正被迫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压腿杆上。他的一条腿被高高架起，脚踝被绑带死死固定，另一条腿还要保持直立。这对于一个从未经受过专业戏曲训练的成年男人来说，无异于酷刑。
“啊……”
随着严老师手掌的发力，一股撕裂声从林辞的大腿根部传来。林辞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砧板上最后一次弹动。
“严老师……我……唔！”
林辞刚想开口，就被更加剧烈的疼痛堵了回去。
“别跟我喊疼。”严老师面无表情，手下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甚至还恶意地往下压了压，“顾总特意交代了，玉蝶是个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戏子，身段必须得软，得媚，得像没骨头一样缠在人身上。你现在这把骨头硬得跟石头似的，怎么演？”
林辞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瞬间打湿了睫毛，糊住了视线。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止不住地痉挛，像是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我……我可以……”林辞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狠劲。
严老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行啊。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
“十……十分钟？”林辞瞳孔骤缩。
“怎么？嫌少？”严老师看了看手里的秒表，语气凉薄，“那就十五分钟。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顾少说了，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蛋，别在那占着茅坑不拉屎。”
又是顾延州。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扎进了林辞早已麻木的神经里。
时间在剧痛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钟，韧带被强行拉伸的痛感都在成倍增加，仿佛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他的骨头。
林辞死死抓着压腿杆，指甲在木质杆上抠出了深深的痕迹。汗水早已湿透了他那件单薄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颤抖却倔强的蝴蝶骨。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那个名字——顾延州。
我要活下去，我要还债，我要让你看看，我林辞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废物！
……
深夜两点。
城市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半山别墅区依旧灯火通明。
顾延州坐在宽大的书房里，手里摇晃着半杯如血般殷红的红酒。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屏幕里，是顾氏传媒一号排练厅的实时监控画面。
严老师早就下班走了，偌大的排练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个瘦削的身影。
林辞还穿着那身湿透的练功服，正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剧本里“玉蝶”给军阀下腰奉茶的动作。
顾延州抿了一口红酒，目光像是有实感一般，死死锁定在屏幕中那个人的双腿上。
即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林辞的双腿已经在打颤，那是韧带过度拉伸后的红肿和充血。每一次下腰，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还不休息？”顾延州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演给谁看？这里可没有摄像头给你直播卖惨。”
他原本以为，今晚会看到一出好戏。
按照他的设想，这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捞男”，在经历了白天那种惨无人道的特训后，这会儿应该躲在角落里崩溃大哭，或者是拿出手机给他那个刚刚上位的妈打电话告状，哭诉顾延州是如何虐待他的。
只要林辞打了那个电话，只要他露出一丁点的软弱和怨恨，顾延州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着监控录像去嘲笑他，去撕碎他那张虚伪的脸皮。
可是，并没有。
从严老师离开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林辞没有哭，没有打电话，甚至连坐下来休息都很少。
监控画面里，林辞再次尝试那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
因为腿部的剧痛和体力的透支，这一次他没能稳住重心。
“砰！”
一声闷响，即使通过监控器传出来有些失真，依然听得让人心头一颤。
林辞重重地摔在硬木地板上，半天没有动弹。
顾延州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终于装不下去了吗？”顾延州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哭吧，最好哭得大声点。”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屏幕里，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动了动。
林辞并没有哭，也没有赖在地上不起来。他只是在大字型趴了几秒钟缓过那阵剧痛后，就双手撑着地板，动作迟缓却坚定地爬了起来。
他扶着旁边的镜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透过高清的监控摄像头，顾延州清晰地看到了镜子里反射出的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泪水，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对命运的怨怼。
在那张汗如雨下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对自己的狠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林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再来。”
林辞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顾延州读懂了那两个字。
紧接着，林辞再次摆好架势，咬着牙，拖着那双已经快要废掉的腿，又一次开始了那个折磨人的下腰动作。
顾延州看着这一幕，原本摇晃酒杯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在片场时更加强烈。
“真是个……疯子。”
顾延州低骂了一句，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
他一直笃定林辞是个贪财、虚伪、为了上位可以出卖一切的废物。可是现在，看着屏幕里那个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身影，那个原本贴得死死的“捞男”标签，第一次在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裂痕。
入戏
Lina
2026-01-15 1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