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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隐忍的交易

入戏 Lina 2026-01-15 16:05

顾延州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他在等林辞爆发,等这个被戳穿真面目的“捞男”要么歇斯底里地把合同撕得粉碎,要么跪下来抱着他的大腿哭诉自己是被生活所迫。无论是哪一种丑态,都能让他那一晚积攒的恶心感得到一丝宣泄。
然而,预想中的吵闹并没有发生。
那阵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几秒后,林辞竟然慢慢止住了颤抖。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他伸出手,翻开了那份厚重的合同,目光快速在条款上扫过。
顾延州冷哼一声,讥讽道:“怎么?还要找律师帮你看看有没有陷阱?放心,买你这种货色,我不至于在合同上动手脚,掉价。”
林辞仿佛没听见他的嘲讽,视线定格在薪酬那一栏。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庞大到足以填平母亲那个无底洞般的赌债,可以让他彻底摆脱王强那种吸血鬼的纠缠。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本被踩脏的剧本上。
——“玉蝶”,笼中雀,掌中玩物,至死都在唱戏给不爱他的人听。
林辞盯着那几行字,恍惚间,他好像透过了纸背,看到了那个在旧社会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戏子。那种被命运死死扼住咽喉,只能发出微弱悲鸣的窒息感,竟然和他现在的处境该死的重合了。
都是为了活下去,都是要在那群权贵面前赔笑脸,谁比谁高贵呢?
林辞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种因为恐惧和屈辱而死寂的眼神,忽然变了。那里面像是燃尽了最后一丝名为尊严的灰烬,只剩下一片为了生存而妥协的决绝与荒凉。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延州那双满含恶意的眼睛,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异常平静:“顾总,我想确认一件事。”
顾延州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说。”
“是不是只要我签了这个,演好这个角色……”林辞指了指那个名为“玉蝶”的卑贱角色,字字清晰地问,“这三百万的债,还有之前的那些烂账,就一笔勾销?”
顾延州眼底那点刚升起的意外瞬间化为了更深的鄙夷。
果然,什么清高,什么骨气,在钱面前都是狗屁。
“当然。”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轻蔑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只要你能豁得出去,在那镜头前把你勾引男人的本事都使出来,让观众买账,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什么?毕竟,这也是你在顾家唯一的价值了,不是吗?”
“好。”
林辞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简单地吐出一个字,然后伸手抓起那支冰冷的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是尊严被碾碎的声音。他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辞。
最后一笔落下,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强撑着没有倒下。
“签好了。”林辞把合同推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顾延州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心里的厌恶感简直达到了顶峰。他原本还以为这小子至少会挣扎一下,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会犹豫一会儿,没想到,为了钱,他跪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顾延州伸手抽回合同,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手扔进抽屉里,“看来我之前的调查一点都没错,只要钱给够了,你是什么都肯卖,什么都肯演。”
林辞木然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无力地松开。
“别以为签了字就万事大吉了。”顾延州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这只是个入场券。三天后,带着你的剧本去片场试戏。导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再次逼向林辞。
“如果你演不出那种卑贱的味儿,或者因为演技太烂被导演退货,后果自负。到时候,别说这三百万要翻倍还,你签的那份二十年卖身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林辞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弯下腰,默默地捡起地上那本被踩脏了的《囚鸟》剧本。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封面上的灰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一个侮辱性的角色,而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了。”
林辞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我可以走了吗?顾总。”
“滚。”顾延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林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抱着那本剧本,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骨头在支撑着那副摇摇欲坠的躯壳,尽量让自己走得不那么狼狈。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延州听着那关门声,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心里骂了一句:装什么样子?拿了钱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真特么恶心。
……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跳动的红光映在林辞惨白的脸上。
直到走出顾氏大楼那扇旋转玻璃门,被深夜凌厉的冷风劈头盖脸地一吹,林辞才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街角的一个路灯下,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光明的背面。
林辞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根缓缓滑落。他死死地将那本《囚鸟》剧本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呃……”
一声压抑的破碎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的手死死攥着剧本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泛起骇人的惨白,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道血痕,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比起心里的那个大洞,这点疼算什么?
就在刚才,就在那间办公室里,他亲手把自己的尊严卖了个干净。可是如果不卖,他就得坐牢,他那个刚刚做完心脏手术还在恢复期的妈就要流落街头。
林辞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玉蝶……”他喃喃地念着剧本里那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刚才在楼道里被栏杆划破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剧本白色的封皮,像是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开在了“囚鸟”那两个黑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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