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烂菜叶子味儿,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潮气。
这栋破得像是随时要报废的居民楼里,黑灯瞎火的。
昏暗的楼道逼仄狭窄,此刻却上演着一出戏码。
“跑?你特么往哪儿跑?林辞,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去,这三百万违约金,你就算是去卖血也得给我吐出来!”
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像堵肉墙一样死死堵在楼梯拐角。
他手里挥舞着几张皱皱巴巴的A4纸,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顿外卖留下的红油渍,随着他激动的动作,那股劣质油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林辞那个野鸡经纪公司的老板兼经纪人,王强。
说好听点是经纪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臭流氓。
林辞被逼得背脊紧紧贴着身后冰凉脏污的墙面,身上的白色T恤早就洗得发黄变薄,领口因刚才的一番拉扯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毫无血色的锁骨。
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屈服,反而烧着火。
“我不去,当初说好的,我不接受任何潜规则!”林辞死死咬着下唇,声音虽然在抖,但字字清晰,“王强,签合同你说只是拍戏,没说要陪酒!这种拉皮条的活儿谁爱去谁去,我不伺候!”
“装什么清高?”王强一听这话,那张油腻的大脸瞬间狰狞起来,他把手里那份充满霸王条款的合同往林辞脸上狠狠一拍。
“你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呢?啊?那是张总!张总有什么特殊癖好圈子里谁不知道?人家点名道姓要你去,那是看得起你!只要今晚把人伺候舒服了,别说那点债务,下部戏男三号都是你的!”
林辞偏过头躲开那份带着口臭味的合同,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就算是去工地搬砖,去要饭,也不会去那种恶心的饭局!你死了这条心吧!”
“行啊,硬气是吧?”王强气极反笑,那一脸横肉都在颤抖,“跟我玩硬的是吧?行,那就赔钱!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不服从公司安排视为违约,三百万!现在拿出来,老子立马滚蛋!拿不出来,今晚你就得洗干净了给我躺到张总床上去!”
“那是霸王条款!违法的!”
“去你妈的法!在这个圈子里,老子就是法!”
王强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要是再不把人带过去,那个变态张总发起火来,倒霉的就是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畜生!”
王强骂了一句脏话,猛地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一把就要去抓林辞的头发。
林辞虽然看着瘦弱单薄,但这几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骨子里那股劲儿也不是吃素的。
在王强的手伸过来的瞬间,他猛地一矮身,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狠狠一把推在王强满是肥油的肚子上。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王强没想到这看着跟只小鸡仔似的林辞敢还手,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生锈的楼梯扶手上,“哎哟”惨叫了一声。
趁着这个空档,林辞拔腿就往楼下冲。
只要冲出这栋楼,跑到人多的地方,王强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抓人!
“操!反了你了!让我抓到,我非让张总玩儿死你这个小畜生!”
王强反应过来,瞬间恼羞成怒。
他几步跨下台阶,仗着体型优势和重力加速度,一把揪住了林辞的后脖领子。
“刺啦!”
劣质的T恤发出一声悲鸣,领口彻底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放手!你放开我!”林辞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被巨大的拉力拽得向后仰去。
两人在满是积灰的狭窄楼梯间扭打成一团。
王强也是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拖着林辞往下拽,林辞则手脚并用地挣扎,混乱中不知道是谁踢翻了楼道里的垃圾桶,酸臭的垃圾洒了一地。
“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过去!”王强红着眼,那副嘴脸狰狞得像个恶鬼。
“我不去!我就算是死在这也不会去!”
林辞嘶吼着,混乱中他的手臂重重撞向了一旁生锈剥落的铁栏杆。
粗糙的铁锈瞬间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肤,鲜红的血珠子顺着苍白的手臂往下滴。
剧痛让林辞眼前黑了一瞬,但他顾不上疼,那只流血的手依然死死扣住栏杆。
王强拽了两下没拽动,气喘吁吁地指着林辞的鼻子骂:“你特么是不是傻?啊?只要两腿一张就能挣钱的好事,你非要在这儿跟我拼命?三百万啊!你是想坐牢还是要我去找你那个病秧子妈解决?”
提到母亲,林辞的眼神晃动了一下,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母亲才刚刚再婚,好不容易日子好过起来,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漂亮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死死抓着那根救命稻草般的栏杆,想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亮出獠牙。
“那就让我去坐牢!”
林辞仰起头,满脸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嘶哑,带着一股要把自己撕碎的绝望。
“王强你听好了!我林辞虽然烂命一条,但也嫌脏!我宁愿把牢底坐穿,宁愿去死,也绝不会为了你们那几个臭钱去卖屁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林辞粗重的喘息声。
那条正在流血的手臂触目惊心,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却又有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破碎感。
王强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震住了两秒,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暴怒。
“有骨气是吧?老子非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