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荔枝的快乐

  
次日清晨，大雨初歇。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被冲刷得格外鲜亮。金銮殿上，朝阳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一地碎金，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恭敬朝拜。
在那一片庄严肃穆的朝服中，骠骑大将军李破虏的身影显得格外魁梧，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怪异。
虽然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色绣蟒朝服，腰板挺得笔直，但这走起路来，左腿总是微微向外撇着，每迈一步，那张黝黑的脸上便会极其隐晦地抽搐一下。显然，昨夜那只大黄狗的咬合力相当惊人，那一记“爱的齿痕”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萧景弘高坐在龙椅之上，冕旒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但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目光，却在一众低眉顺眼的大臣中，精准地锁定了李破虏。
此刻的李大将军，表面上一脸肃穆，仿佛正在忧国忧民，思考边疆防务。实则，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猪油的自我检讨：
“哎，昨晚真是大意了……那罐猪油可是花了老子五十两黄金啊！就这么便宜了那只死狗！早知道就该多带个肉包子把狗引开……”
“也不知道丞相那老匹夫有没有跟婉儿提起我？哎，我的婉儿，我的雪莲膏……”
虽然听不到李破虏的心声，但萧景弘看着他那一瘸一拐的姿势，脑海中那个全息投影般的画面便自动开始回放：
大雨滂沱，墙头之上，一个穿着鸳鸯戏水红裤衩的彪形大汉，被一只大黄狗追得屁滚尿流，最后不得不捂着屁股翻墙逃窜……
“噗……”
萧景弘死死地抿住嘴唇，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用了毕生的涵养才没让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笑出声来。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苏德海尖细的嗓音打破了萧景弘的忍笑挑战。
百官行礼，正准备有序退场。
“李将军，留步。”
萧景弘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李破虏心里“咯噔”一下，拖着那条伤腿，硬着头皮出列跪下：“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萧景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条伤腿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问道：“李爱卿今日这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别致？可是旧疾复发了？”
李破虏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回……回陛下，是……是昨夜练功……不慎扭伤了筋骨。老毛病了，不碍事，不碍事！”
“练功？”萧景弘挑眉，语气悠悠，“朕怎么看这伤势……倒像是被什么猛兽所伤？”
李破虏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陛下说笑了，京城乃天子脚下，哪来的猛兽……”
“也是。”萧景弘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身旁的王福贵挥了挥手，“既然爱卿是为了大周练功受的伤，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王福贵。”
“奴才在。”
“去，把朕库房里那盒宫廷秘制的‘金疮药’拿来，赏给李将军。”
萧景弘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李破虏的眼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一字一顿地说道：“此药乃是太医院特制，止血生肌有奇效。尤其是对……被狗咬伤，最为对症。”
“轰隆——”
李破虏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狗咬伤？
陛下怎么知道是狗咬伤？
难道昨夜他翻丞相府墙头的事……暴露了？
李破虏惊恐地抬头，正对上萧景弘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往日对乱臣贼子的杀意，反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和宽容？
“陛……陛下……”李破虏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趴下，“臣……臣……”
“拿着吧。”萧景弘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请罪，语气淡淡，“以后‘练功’选个好地方，别再……翻墙了。那红裤衩虽喜庆，但被狗咬破了，也是可惜。”
这句话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只有跪在御阶下的李破虏能听见。
李破虏瞬间瞳孔地震，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
连红裤衩都知道！
他这老脸……算是丢尽了！
“臣……臣谢主隆恩！”李破虏颤抖着接过王福贵递来的药盒，那是羞愧难当，也是劫后余生。
陛下既然只赏药不治罪，甚至还调侃他，那就说明……陛下并没有把他当成反贼！
李将军抱着金疮药，一瘸一拐地退出了金銮殿，背影显得既狼狈又带着几分轻松。
与此同时，后宫听雨轩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只巨大的竹筐上。
沈咸咸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一大把红艳艳、带着露水的荔枝，正在进行着一场名为“劫后余生”的庆祝大会。
“咔嚓。”
她熟练地剥开一颗荔枝，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白嫩如玉的果肉，一口塞进嘴里，甜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唔！甜！太甜了！”
沈咸咸一脸陶醉，一边吐核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吹嘘：
“统子，看到没？这就是实力！这就叫人格魅力！”
“昨晚那场面多凶险啊？暴君、深夜、雷雨、密奏！换了别人早就吓尿了！只有我！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不仅全身而退，还顺带混了两筐荔枝！”
系统冷冰冰地拆台：“根据昨夜数据记录，宿主全程并未展现任何语言技巧，主要行为包括：发抖、哭泣、想吃炸鸡、吃葡萄、睡觉。”
“哎呀你懂什么！”沈咸咸不服气地反驳，“那叫‘大智若愚’！那叫‘以退为进’！我那是用真诚打动了暴君那颗冰冷的心！这荔枝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说了，”沈咸咸又剥了一颗荔枝，美滋滋地说道，“李将军那个猪油笨蛋估计还在家里哭呢，我这可是实打实的赢家！果然，跟着我混，有肉吃！”
系统：“……”
沈咸咸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荔枝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李将军拿了药，我拿了荔枝，皇帝……嗯，皇帝大概是看了一晚上笑话，拿到了快乐。”
“这就叫——三赢！”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又朝着下一颗荔枝伸出了魔爪。
“只要这狗皇帝以后别再大半夜发疯让我当‘外卖’，这日子……还是挺有盼头的嘛！”
听雨轩内，充满了剥荔枝的轻响和沈咸咸那一刻不停的内心碎碎念。
而那场原本可能引发前朝后宫大地震、血流成河的政治危机，就这样在金疮药的药香和荔枝的甜香中，画上了一个荒诞、离谱，却又堪称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