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膏药姐妹情

  

这场轰轰烈烈的“郑多燕”晨练，在沈咸咸被迫营业的带领下，竟奇迹般地坚持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于大周后宫来说，可谓是天翻地覆。
往日里，这后宫是何等的热闹？卯时刚过，各宫娘娘便要梳妆打扮，涂着最贵的脂粉，戴着最沉的头面，聚在御花园里或是皇后的坤宁宫外。哪怕没事也要找事，不是阴阳怪气地品茶，就是话里藏针地讽刺对家衣裳颜色犯冲，更有甚者，还要聚众琢磨着怎么给受宠的嫔妃下个绊子，整个后宫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宫斗气息。
可如今，这股风气变了。
变得极其诡异，且……颓废。
午后，钟粹宫内。
贴身大宫女翠柳手里捧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凑到软塌边，对着正如一滩烂泥般瘫在上面的苏德妃说道：
“娘娘，您醒醒。刚才奴婢听说，那翊坤宫的柳贵妃今日穿了件新做的紫纱裙，还在御花园里假装偶遇陛下呢。咱们是不是也该……”
“偶遇？”苏德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偶遇什么？偶遇那个‘左三圈右三圈’吗？”
“娘娘，这可是争宠的好机会啊！”翠柳急了，“您这半个月都没怎么去陛下跟前露脸了。”
苏德妃费力地翻了个身，只觉得大腿内侧一阵酸爽的剧痛袭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争宠？本宫现在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还争什么宠？”苏德妃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只要沈才人那个女魔头明日别再喊什么‘深蹲’，本宫这就谢天谢地了。翠柳，把窗帘拉上，本宫要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醒本宫。”
“是……”翠柳看着自家主子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无奈地退了下去。
同样的场景，在后宫各处上演。
什么争奇斗艳，什么媚眼如丝，在极度的肉体疲惫面前，统统都是浮云。皇上的恩宠固然重要，但对于现在的嫔妃们来说，一个安稳且没有肌肉酸痛的午觉，才是人生至高无上的追求。
而这股颓废风潮，受影响最大的竟然是御膳房。
御膳房总管王大厨看着那一锅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的红烧蹄髈，再看看旁边那盘无人问津的糖蒸酥酪，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这都怎么了？以前各宫娘娘不是抢着要这蹄髈吗？怎么今天送去全被退回来了？”
负责送膳的小太监苦着脸回道：“王总管，您是不知道。如今各宫娘娘都信了沈教习那句‘三分练，七分吃’的鬼话。说是要想瘦，必须管住嘴。现在大家都抢着要清粥小菜，说是要……要清肠胃。”
“清粥小菜？”王大厨气得把勺子一摔，“那玩意儿能有什么滋味？这沈才人，简直是断我御膳房的财路啊！”
尽管御膳房怨声载道，但这后宫的气氛，却是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
没有人有力气骂街了，没有人有精力设局了，大家都忙着睡觉、按摩、贴膏药。
某日午后，阳光正好。
御花园的一条狭窄鹅卵石小径上，冤家路窄。
刚刚午睡醒来，打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的柳贵妃，扶着宫女的手，颤颤巍巍地从东边走来。
而恰巧此时，苏德妃也扶着老腰，步履蹒跚地从西边过来。
两人在小径中央狭路相逢。
若是往常，这场面必定是火花四溅。柳贵妃定要嘲讽苏德妃装模作样，苏德妃也必会回敬柳贵妃艳俗无脑，两人不唇枪舌剑个三百回合决不罢休。
但今日……
柳贵妃看着苏德妃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原本想挑起的眉毛只挑了一半就累得垂了下去。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放两句狠话：
“哟，这不是苏姐姐吗？怎么……”
话说到一半，柳贵妃突然觉得膝盖一软，那种做完一百个深蹲后的酸爽感瞬间席卷全身。
“哎哟……”
她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对面的苏德妃原本正准备冷哼一声以示不屑，见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可谁知这一退，牵动了昨儿个练“高抬腿”拉伤的大腿筋。
“嘶——”
苏德妃也是一声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是死对头的两人，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
柳贵妃一把抓住了苏德妃的胳膊，苏德妃也反手扶住了柳贵妃的腰。
两人就像两根在风中摇曳的枯草，互相支撑着，才勉强没有当众摔个狗吃屎。
身后的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惊呼，却见两位主子已经稳住了身形。
柳贵妃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德妃，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敌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苏姐姐……”柳贵妃声音颤抖，“你这也是……昨儿个的深蹲闹的？”
苏德妃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点了点头：“正是。那沈才人……简直不是人。一百个深蹲，本宫这腿都要断了。”
“谁说不是呢！”柳贵妃像是找到了知音，愤愤不平地说道，“还有那个什么‘波比跳’，本宫跳完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我现在下个台阶都得横着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那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腿疼。
“你也……贴了膏药？”苏德妃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柳贵妃身上那股熟悉的药味。
“贴了。”柳贵妃苦笑一声，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太医院特制的黑玉断续膏，贴了四贴，还是疼。”
“我用的虎骨贴，效果也不大。”苏德妃叹了口气，竟然主动松开了抓着柳贵妃胳膊的手，改为轻轻搀扶，“既然都这样了，姐姐也别硬撑着了。这路窄，咱们……互相扶一把？”
柳贵妃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丝感动：“好。苏姐姐小心脚下，这鹅卵石硌脚。”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周后宫两大巨头，平日里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柳贵妃和苏德妃，竟然极其默契地互相搀扶着。
“慢点，慢点，哎哟我的胯骨轴子……”
“你也疼？我也是，昨儿个扭腰扭太猛了……”
“那个沈咸咸，明天要是再敢加量，本宫就跟她拼了。”
“加一。到时候咱们联名上书给皇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背影拉得老长。她们颤颤巍巍、互相依偎着，交换了一个“你也腿疼吧，我懂你”的深情（同情）眼神，然后各自在路口分开，颤抖着双腿，回宫贴膏药去了。
躲在假山后面看戏的几个小太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天哪，我没看错吧？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和好了？”
“这沈才人真是神了！不仅能治病，能带操，还能劝和？”
“什么劝和？那分明是累的！累得都没力气吵架了！”
而此时，正在听雨轩里啃着西瓜、通过系统监控看到这一幕的沈咸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西瓜汁喷了一地。
“哈哈哈哈！世界和平靠健身！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