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咸咸解决完生理危机,一身轻松地被苏德海又“请”回了殿内。
这一次,她彻底放弃了治疗。什么仪态,什么规矩,都见鬼去吧。
趁着萧景弘埋头批奏折的功夫,她悄咪咪地挪到了角落里的软塌边,先是用脚尖试探了一下,发现没人管,便一屁股坐了上去,最后干脆缩成一团,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这破地方连个靠枕都没有,差评……明天得让那个王公公给送个抱枕来,最好是二次元老婆那种……”
“这兰花看着半死不活的,占着茅坑不拉屎。赶明儿给拔了,种点大蒜多好,蒜泥白肉、蒜蓉开背虾……吸溜……”
萧景弘放下手中最后一本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更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平日里这堆积如山的奏折,就算他熬个通宵也不一定能批完,更别提那如影随形的偏头痛,总会在深夜时分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可今晚,这效率高得离谱。
不仅奏折批完了,那恼人的头痛竟也奇迹般地消失了。整个脑子清明得很,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洗涤过一样。
而那个“洗涤剂”……
萧景弘转过头,看向角落。
只见那个身穿浅碧色宫装的小女子,正抱着膝盖缩在软塌边,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
耳边传来她那模糊不清、带着困意的碎碎念:
“大蒜……好香……要种大蒜……”
萧景弘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在这充满了算计、虚伪、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过活的皇宫里,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利益,思考着如何讨好他,如何从他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唯独这个沈咸咸。
她的脑子里毫无城府——或者说,全是废料。
这种真实到近乎粗糙、充满了烟火气的心声,竟然成了他这孤寂帝王生涯中唯一的慰藉。
萧景弘站起身,缓步走到沈咸咸面前。
他的影子投射下来,正好笼罩住了还在做梦吃蒜蓉虾的沈咸咸。
沈咸咸猛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面前杵着个黑影,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就不清醒的脑子瞬间炸锅:
“卧槽!鬼啊!……不对,是狗皇帝!”
“他怎么过来了?难道是批完奏折发现我是个多余的废物,准备卸磨杀驴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肉不好吃!全是压缩饼干味儿!而且我刚才放了屁,还没洗澡,身上是臭的!”
沈咸咸吓得腿一软,顺势就要从软塌上滑下来跪地求饶:“陛……陛下……”
萧景弘看着她那副怂样,眼底常年积聚的寒冰彻底消融,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没让她跪下去,反而顺势在软塌边坐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萧景弘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沈咸咸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对对对!时辰不早了!陛下赶紧回养心殿睡觉吧!那儿龙床又大又软,还有空调……不是,还有冰鉴!”
“统子,快送客!我要睡觉!我要在我的大蒜田里打滚!”
然而,萧景弘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她的小火苗一脚踩灭了。
他并没有叫苏德海备辇,而是站起身,径直走向了听雨轩内那张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床榻。
他伸手按了按那硬邦邦的床板,又看了眼那有些旧的帐幔,眉头微挑,却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既然这么晚了,朕便不回去了。”
萧景弘转过身,看着已经石化在原地的沈咸咸,理所当然地宣布:“朕今晚,就在这儿歇息。”
“轰隆——”
沈咸咸觉得又一道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她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什么?!不回去了?在这儿睡?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家!这是我的床!虽然它很破,但它是我的!”
“你一个皇帝,放着几百平米的龙床不睡,跑来抢我这个民女的一亩三分地?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这就是强盗行径!我要去大理寺告你!”
萧景弘仿佛没听见她内心的崩溃哀嚎,自顾自地脱去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然后只着中衣,心安理得地躺了上去。
这床确实硬,被子也有些潮。
但他却觉得异常安心。
“沈才人。”萧景弘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着还傻站在那里的沈咸咸,“还愣着做什么?要朕请你过来伺候更衣吗?”
“不不不!不用!”沈咸咸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在心里疯狂吐槽:“我才不要过去!万一你兽性大发怎么办?虽然我很美,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咸鱼!”
萧景弘轻笑一声,也不勉强她,只是指了指刚才沈咸咸待过的那个软塌:“既如此,你便睡那儿吧。离朕近些,朕夜里若是要水,你好伺候。”
沈咸咸看着那张被霸占的床,又看了看那个硬邦邦的软塌,欲哭无泪。
“那是我的床啊……我的床……”
她在心里一边哭一边挪回软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着:“这日子没法过了。不仅要当人形收音机,还要当守夜丫鬟,现在连床都被抢了。这皇帝怎么这么抠门啊?连个客栈钱都不舍得掏吗?”
萧景弘闭上眼,听着耳边传来的碎碎念:
“皇上抢占民女床铺……太不要脸了……画个圈圈诅咒你做噩梦……梦见被大蒜追着跑……”
这些毫无敬意、甚至大逆不道的话语,此刻听在耳中,竟比那御医开的安神香还要管用百倍。
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困意席卷而来。
在这破败漏风的偏殿里,在这硬邦邦的床榻上,伴着沈咸咸那永不停歇的心声,这位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竟在短短几息之间,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