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那两床刚送来的厚被子还没捂热,夜色便如墨汁般泼了下来。
这破地方不仅连盏像样的油灯都没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陈年老霉味儿,熏得人脑仁疼。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户发出的“呜呜”声,活像是有冤鬼在哭诉。
沈咸咸此刻正蜷缩在墙角,借着月光,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硬得像砖头的方块物体——这就是那个坑爹系统发的所谓“新手大礼包”。
“统子,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沈咸咸一边艰难地用牙齿去磕那块压缩饼干,一边在脑海里疯狂输出,“这就是你的新手大礼包?一块压缩饼干?你是怕我上路的时候是个饿死鬼吗?”
系统毫无愧疚之意:“此乃高能压缩干粮,饱腹感强,乃是末世求生必备良品。”
“末世个鬼啊!我现在是在宫斗剧组!隔壁就是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沈咸咸用力一咬,崩得牙根生疼,差点没背过气去,“咳咳咳……水……这也太干了!这哪里是饼干,这分明是用来砌墙的砖头!你是想噎死我好继承我的烧饼铺吗?”
她正翻着白眼,拼命拍打着胸口顺气,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因噎废食而亡,然后被草席一卷丢去乱葬岗的凄惨画面。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扇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寒风夹杂着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灌了进来。
沈咸咸吓得手里的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随即又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埋进了满是灰尘的地砖里。
来人并没有太监通报,甚至没有掌灯。
借着惨白的月光,沈咸咸用余光瞥见了一双绣着暗纹的黑色云靴。往上看,是一袭深色的便服,虽无明黄龙袍那般刺眼,却更显出一股肃杀的寒气。
是萧景弘。
“完了完了完了!”沈咸咸的心声瞬间在寂静的大殿内炸响,“这狗皇帝大半夜不睡觉,换了身夜行衣来干嘛?肯定是因为我白天在广场上太嚣张,他越想越气,决定亲自来暗杀我!赐白绫?还是鹤顶红?或者是直接让那两个大力嬷嬷进来把我勒死?”
萧景弘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并没有理会地上抖成筛子的沈咸咸,也没有叫起,反而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开始抬脚,绕着大殿边缘缓缓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先是走到了最左侧的破窗户边,站定。
沈咸咸跪在地上,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离自己远去,心里更是慌得一批:“他去窗户边干嘛?是不是在看哪里风水好,适合埋尸体?统子,救命啊!这皇帝是不是有狂躁症啊?大半夜不睡觉来这破屋子里遛弯?”
萧景弘的眉梢微微一挑。
果然,站在这里,那聒噪的心声就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听不真切。
他又转身,迈着方步,朝着沈咸咸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距离她大约五丈远的地方停下。
“怎么又走回来了?这脚步声听着像是在给阎王爷打点啊!”
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断断续续,且带着滋滋的杂音。
萧景弘面色不动,继续向前,直直地逼近沈咸咸,直到站在她身前三丈(约十米)左右的位置。
“啊啊啊!别过来了!再过来我就要心脏骤停了!大哥有话好说,别动手啊!我虽然骂你是皮卡丘,但我也没说你不萌啊!”
这一下,那心声如同在他耳边炸雷一般,清晰、洪亮、甚至连那种极度恐惧导致的颤音都听得一清二楚。4k环绕立体声,毫无损耗。
萧景弘满意地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他在心中默算出了一个精确的数据:有效收听半径,三丈。
若是超出这个范围,信号就会衰减;若是出了这听雨轩,恐怕就只能听到些只言片语的杂音了。
确认完这个重要情报,萧景弘终于停止了这诡异的“测距”行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殿内唯一一张虽然积了灰,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太师椅上。
他走过去,撩起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嗝——”
地上的沈咸咸因为过度紧张,加上刚才那口饼干还卡在嗓子眼,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打嗝声。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一声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沈咸咸想死的心都有了,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那地砖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把自己埋进去。
“噎着了?”萧景弘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威压。
沈咸咸浑身一激灵,连忙回话,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回……回陛下,臣妾……臣妾失仪,罪该万死……”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你说呢!你试试生吞一块砖头还要被阎王爷盯着看!水呢?这破地方连口水都没有,你是想看我当场表演一个干噎升天吗?”
萧景弘看着她那抖动的肩膀,听着那充满怨气的内心独白,只觉得白天批阅奏折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这哪里是才人,这分明是个绝佳的解闷神器。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也不叫人送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那团缩成一团的“鹌鹑”,淡淡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这嘴里还藏着什么好东西,能把你噎成这样。”
沈咸咸欲哭无泪,只能艰难地直起上半身。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饼干屑,一双眼睛因为缺氧和恐惧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偷吃被抓的仓鼠。
“陛……陛下……”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把嗓子眼那块石头咽下去,结果卡得更死,“臣妾……臣妾在吃……家乡特产……”
“特产?砖头吗?”萧景弘看着她那副惨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沈咸咸内心尖叫:“你才是砖头!你全家都是砖头!这叫高科技!懂不懂啊土鳖皇帝!哎哟不行了,我要翻白眼了,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