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困兽之斗

 

夜色深沉，如同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将这栋老旧的筒子楼彻底吞噬。
客厅里那令苏绮作呕的喧闹声终于停歇了。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远去，那是王老板心满意足离开的动静。
紧接着，“咔哒”一声，大门落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绮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身体早已冻得麻木，但她的神经却紧绷到了极致。
突然，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走向主卧，而是直奔她所在的这间小屋而来。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紧接着，金属钥匙插入生锈锁孔的声音响起，“滋啦——”，那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苏绮猛地抬起头，原本灰暗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炸开一团惊恐。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转动的门把手，呼吸在瞬间屏住。
门开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白酒味混合着烟草的恶臭，瞬间涌入了狭小的房间。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昏暗灯光，苏绮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父亲苏伟国，他手里提着一捆小指粗细的黄色麻绳，那绳子上似乎还带着并未清理干净的毛刺。而跟在他身后的，是母亲刘翠芳，她手里攥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苏绮的眼睛。
这副阵仗，哪怕是个傻子也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苏绮的声音颤抖着，身体本能地向后缩，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苏伟国打了个酒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凶狠与贪婪，他晃了晃手里的麻绳，冷笑着开口：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这不是怕你明天不懂事，坏了家里的喜事吗？这可是王老板特意交代的，今晚必须把你收拾利索了。”
“喜事？”
苏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凄厉地反问，
“把我卖给一个能当我爷爷的老男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喜事？”
“死丫头，你怎么说话呢！”
刘翠芳从后面探出头来，语气尖利却透着一股心虚的强硬，
“人家王老板哪里老了？有钱知道疼人就行！为了你的事，我和你爸操碎了心，你倒好，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操心？”
苏绮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们是操心怎么数钱吧？霍妄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把我卖了……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你们养的牲口！”
“闭嘴！”
苏伟国显然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跟这赔钱货废什么话！翠芳，动手！把她嘴堵上，手脚捆严实了，免得明天早上还要费劲！”
“好，好，这就来。”
刘翠芳应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湿毛巾，一步步朝苏绮逼近，
“绮绮啊，你也别怪爸妈心狠。这女人嘛，嫁谁不是嫁？王老板说了，只要你今晚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福气。你就忍一忍，睡一觉就好了……”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看着那条逼近的湿毛巾，还有苏伟国手里展开的麻绳，苏绮心中的绝望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了濒死求生的疯狂本能。
她不能就这样被捆起来。
一旦被捆住，明天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伟国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痰，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那只粗糙的大手如同鹰爪般直直地抓向苏绮的肩膀，
“老实点！给老子过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滚开！！！”
苏绮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猛地暴起，根本顾不上男女力量的悬殊，反手抓起身边唯一的一把旧木椅子。
那椅子早就有些松动，此刻在她极度的恐惧与爆发力下，成了唯一的武器。
“砰——！”
一声闷响。
苏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旧椅子狠狠地砸向了毫无防备的苏伟国。
“啊——！”
苏伟国根本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女儿竟然敢动手，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手里的麻绳也掉落在地。
“老头子！哎哟，你这是怎么了！”
刘翠芳吓得尖叫起来，手里的毛巾差点拿不稳。
“机会！”
苏绮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趁着苏伟国捂着肩膀哀嚎、刘翠芳惊慌失措的空档，苏绮扔掉手里散架的椅子腿，像一阵风一样冲向门口。
只要冲出这个房间，只要跑出这个家，哪怕是死在街上，也比留在这里任人宰割强！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就在她即将冲出房门的瞬间，原本还在关心丈夫的刘翠芳反应极快，眼看那棵“摇钱树”要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来。
“想跑？没门！”
刘翠芳一把抱住了苏绮的腰，整个人死死地挂在苏绮身上，嘴里大声喊道：
“老头子！快！快抓住她！这死丫头要跑了！那可是五十万啊！”
“放开我！妈！你放开我！”
苏绮被拖住了脚步，拼命地挣扎着。
她回过身，试图掰开刘翠芳如同铁钳般的手指，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你死了我们也得活！”
刘翠芳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母亲的样子，她死死拽着苏绮的衣服，
“你今天要是跑了，王老板那边我们要怎么交代？你是想逼死我和你爸吗！”
“那是你们的事！滚开啊！”
苏绮彻底崩溃了，她在极度的恐慌中胡乱挥舞着双手，尖锐的指甲在挣扎中狠狠划过了刘翠芳的小臂。
“啊！我的手！这死丫头挠我！”
刘翠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依然没有放手，反而尖叫得更加刺耳，“老头子！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快来帮忙啊！”
此时，苏伟国已经缓过劲来。
肩膀上的剧痛让他原本就暴躁的酒劲彻底上了头，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充血变得通红，满是凶光。
“反了天了……敢打老子……还敢伤你妈！”
他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看着还在和刘翠芳纠缠挣扎的苏绮，心中的暴戾之气再也压制不住。
“贱骨头！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好歹！”
苏伟国抡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苏绮那张惨白的小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且沉重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这一巴掌，苏伟国用了十成的力气。
苏绮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连惨叫声都被硬生生地打断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飞去，嘴角瞬间崩裂，鲜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流淌下来。
“砰！”
苏绮重重地摔回了卧室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她试着想要撑起身体，可四肢百骸仿佛散了架一般，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苏伟国喘着粗气，揉着发痛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被冒犯后的残忍快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一步步逼近，
“今晚，老子就是把你腿打断了，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
刘翠芳捂着被抓伤的手臂，站在一旁看着满嘴是血的女儿，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
“赶紧绑起来！绑结实点！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要是真让她跑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苏绮趴在地上，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双逼近的脚。
这对所谓的“父母”，
此刻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一步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霍妄……”
在意识逐渐涣散的最后一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颗带血的泪珠。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她宁愿此刻就死去。